[2005-06-03] 輝筆而就：千金難買心頭好

梁家輝

　甫進入Y的辦公室，他立刻興致勃勃地說：「你來得正好，有好東西給你看」，說著揭開一個約二呎高、一呎闊的錦盒，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黃楊木雕塑來，我認得乃一個水月觀音坐像。

　此觀音坐像頭戴寶冠，冠中刻有一小佛，面容豐潤、寶相祥和，肩披條帛，戴瓔珞以水月姿坐於台座上，右足曲起，左足踏於蓮花上，底座是類似日本浮世繪的波濤，平情而論，確是一件精品，Y說在朋友的工作室看見這個雕像時，委實一見傾心，雖然覺得波濤略帶東洋味，仍然無傷大雅。

　水月觀音像據說為唐代著名畫家周昉首創，源於《華嚴經．入法界品》，水月觀音通常坐於岩石或蓮花座上，觀看水中之月，以之比喻「色空」的義理，在宋元兩代極為流行。然而，有關水月觀音的藏品以流傳於日本者居多，所以，藝術家在製作Y的珍藏時，加入一點東洋風味亦未足為奇。Y聽後大喜，泡二杯茶，慢慢告訴我得到這個雕塑的因緣：話說他的朋友本是藝術品商人，常常從內地搜購各式珍品，或自用、或轉手圖利。新近購得一批木雕，在出售之前Y剛好到訪，便拿出來供他一覽，誰知Y一眼便相中這件，朋友苦笑說其他各物都可以賣，唯有這件他想留作私人珍藏，沒打算出售。

　Y只好看看其他木雕，但橫看豎看，愈得不到的愈想要，便央求朋友好歹開個價，朋友笑說一直沒打算賣，心中未曾定價，「你讓我多考慮幾天吧」，Y此人素來猴急，哪裡願意等，遂自行開出一個價錢，那朋友思量再三，才半推半就的賣了。我一邊品茶、一邊欣賞雕像，不敢問Y他「自行開出」的是甚麼價錢，只隱約覺得水月觀音對我微笑，「千金難買心頭好」，既然受授皆悅，第三者何必多言？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