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4] 講史茶館：明朝宮廷中的「女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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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羊璧

　就這樣，宮廷中有個皇子秘密地長大到六歲。

化悲為喜父子相認

　這一天，皇帝憲宗召太監張敏梳頭，照著鏡子的時候，傷感地嘆道：「老將至而無子」。這時，張敏忍不住了，伏地稟告道：「死罪，萬歲已有子也。」

　皇帝愕然，問是不是真的？在哪裡？張敏說，他說出來，準備死，但請皇帝要為皇子作主。這時，另一位太監懷恩也伏下來頓首稟告：「敏言是。皇子潛養西內，今已六歲矣，匿不敢聞。」皇帝知道真有這麼一回事，高興極了，立即到西內去，「遣使往迎皇子」。

　使者到達紀女史那裡，紀女史卻覺得自己的末日到了。她抱著孩子哭起來，說：孩子，你去吧。我現在很危險，沒有活路了。孩子，你去見到穿黃袍有鬚的，就是你爸爸。（「妃抱皇子泣曰，兒去。吾不得生。兒見黃袍有鬚者，即兒父也。」）於是給他穿得好好的，坐上了小轎子，抬到皇帝那裡。

　這一幕倒是很溫馨的。到了，小太子「髮披地，走投帝懷」，憲宗把他抱在膝上，看了又看，「帝置之膝，撫視久之」，激動得流下眼淚，道：「我子也，類我。」是我的兒子，像我像我。

　皇帝叫懷恩到內閣去，把這個喜訊告訴大臣，「群臣皆大喜」，第二天入賀，頒詔天下。這位紀女史（史書上這一段都稱她為「妃」，不知何時封為淑妃）移居到永壽宮，皇帝召見了她多次。

紀妃張敏先後自殺

　這樣，似乎有了個美滿的結局，但並不。

　萬貴妃知道這件事，很震驚，「日夜怨泣曰：群小紿我。」怪下人們騙著她。她不會罷手的，不久，「其年六月」，紀妃就薨了。史書上寫：「或曰貴妃致之死，或曰自縊也」。太監張敏也很害怕，自殺了，「吞金死」。萬貴妃的勢力所在，無處不是恐怖氣氛。

　這時，六歲的小太子由祖母皇太后（憲宗生母）帶著，居仁壽宮。有一天，萬貴妃請太子過去吃飯，皇太后吩咐道：孩子，你去了，不要吃東西（「兒去，無食也」）。到了，貴妃要他吃東西，他都說，我飽了。端上羹來，小孩說：「我怕有毒」（「疑有毒」）。把萬貴妃氣得半死，氣病了。但對太子，她到底一時還下不了毒手。但宮中人都知道萬貴妃的手段，都提防她，是顯然的事實。

　萬貴妃並沒有死心。這個孩子立為太子，她很擔心將來。這時「帝後宮生子漸多」，（皇帝沒有孩子是件國家大事，在未發現這個六歲孩子之前，群臣屢屢請皇帝「溥恩澤」，就是多找不同妃嬪臨幸，「以廣繼嗣」。甚至有慧星出現時，大學士彭時、尚書姚夔也借以進言。不過一涉及貴妃的時候，皇帝就說：「內事也，朕自主之」。萬貴妃雖自己無法生育了，也應過了生育年齡，但她又有了主意，想請皇帝改立易一個太子。這樣她可以施展手段控制新立的小太子。她有一些心腹，錢能、覃勤、汪直、梁芳、韋興等，也害怕將來失權，都慫恿貴妃這樣做。控制年幼皇帝，其實已成宮廷中的傳統智慧，慈禧太后就特別擅長。不過這時候泰山發生地震，占者說這事應在東宮。既然驚動上天，皇帝不敢採取萬貴妃的意見。這個太子才沒有被廢，終於能做皇帝。

孝宗寬容 事情作罷

　汪直、梁芳等，都是明代惡劣的太監。明代太監之禍是出名的。

　朱祐樘做了皇帝（孝宗）以後，思念生母，追尊生母為孝穆太后。追尋太后的家人，已經沒有下落（有人冒認，派官員微服到瑤、僮族中查訪，查明不是真的家人）。後來只好給太后的父親封了一個慶元伯，在桂林府立廟，地方當局按時祭祀。

　孝宗弘治年初，朝廷中大臣請削去萬貴妃的謚號（那時萬貴妃已死），又有人請把當時醫治紀太后的御醫逮捕，又捕萬氏家屬，查究紀太后當時是怎樣死的。不過孝宗因為他父親憲宗實在太寵幸萬貴妃，不想「棄違先帝意」，這事情作罷。

　萬貴妃，《明史．后妃》中也有傳。她四歲已經選入宮中，做小宮女。傳中沒有提到她的家庭，看來沒有顯赫背景。與紀妃身世一樣可憐，她的爭權，動機之一是自保，但不知為甚麼，性格發展得那麼毒辣。

　宮廷巍巍，似乎華麗而莊嚴，但是內部不知產生了多少淒惋的故事。在這個環境中長大的太子，也很難想像他會成為英明睿敏、雄才偉略的人物。 （下．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