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1] 劉遵義悔恨年少棄毛筆 放大圖片
——憶外祖父于右任
文：余綺平
82歲于右任，撐�顝銣鴴A趕往台北機場，送走17歲外孫劉遵義遠赴美國讀書，祖孫二人難分難捨。「五、六十年代坐飛機出國，總以為一去不返，好像生離死別。」劉遵義回憶半世紀前一段祖孫情。當日，兩人還在機場拍下離別照。
中文大學校長劉遵義如今已兩鬢斑白，他指�騝茪糷丰桲蝶￣h的于右任說，「我叫他長鬚爺爺。」
滿腹寄望 傾訴字裡
「一代草聖」于右任90幅作品，現正在中大展出，其中包括他送給少年劉遵義的幾幅珍藏。「那時候，我對書法沒興趣，根本不懂得他寫甚麼，更遑論欣賞書法藝術了。」劉遵義憶述。
孫兒不識好歹，于老依然埋首下筆，繼續寫字送他，希望他終有一天明白祖父心意。
一紙「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于老教誨當年13歲的孫兒做人道理，一字一鼓勵，滿腹寄望全傾訴字裡行間。
若干年後，劉遵義終於領悟祖父苦心。那些書法，他一張張高掛家中大廳，警惕自己。
兩家關係 親如一家
算起來，劉遵義只屬于右任姪外孫—劉媽媽是于右任姪女。不過，她父親早逝，由伯父于右任撫育成人，親如生父；原來于右任也兩歲喪母，由劉遵義曾外祖母帶大……。兩家關係，親密如一家。
劉遵義在香港成長，每年暑假都去台灣探訪于老。「我叫他長鬚爺爺，自己的親祖父叫短鬚爺爺，以資辨別。」同叫爺爺，不分親疏。
台灣家中，他偶爾窺探到，于老在書房裡將長鬍子綑綁起來—「好像徧馬尾那樣」，然後低頭疾書。「他生活簡樸，喜歡看書，寫日記；愛吃麵條和餃子；討厭穿西裝。」「從沒見過他發脾氣。」劉遵義回憶跟于老一起的生活片段，也僅此點滴矣。
畢竟兩人年齡相差大。1964年于老以85歲高齡去世時，劉遵義只得20歲。「我們之間不單有代溝，也缺乏共同興趣。」他承認自己不懂得珍惜，直到年齡漸長，才認識到于老在社會上的影響力。
頂天立地 繼往開來
于老曾任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主管核數，防貪污。他果真一生清廉，逝世後，人們打開他的保險箱，以為藏�顗鷋�珠寶和屋契。誰知，箱內只藏一支金筆、日記，和一張借據。在那貪污成風年代，于右任的高尚品格，的確值得學習。
年少劉遵義，不明世事；對于劉兩家關係，亦充滿好奇。他在美國讀書時，曾去信親祖父查問底細，後來得回信如下：「遵義孫兒自美國史丹福大學來函索書，憶公歷1966年—1967年2次來港省視我，曾以 于右公贈我70壽聯予之。此聯有官禕先生加書識語，玆將我賀于右公83華誕詩，再書為你留念，亦令你明白于劉家之誼。」
上述書函，如今張掛中大展館入門左邊；右邊則貼上于老照片，兩旁一副對聯寫�鞳u頂天立地 繼往開來」也是于老送給劉遵義做人警句。
劉遵義懊悔，當年沒跟祖父習書法。他自小讀番書，寫的是鋼筆英文。「我應聘由美國回香港任校長時，一下飛機，首先學習簽署中文名字。」劉校長謙虛，在外祖父的書法面前，不敢逞強。
標準太高 努力以赴
于劉兩家後人多出洋留學，對中國書法認識不多。珍品收藏家中，空餘獨賞，實在可惜。「洋人看中國書法，以為『鬼畫符』。」劉校長說。兩家後輩決定，將家藏于右任書法真蹟，捐贈或借給上海復旦大學展覽，公諸同好。
藏品中，劉校長最愛于公送給姪女(劉媽媽)的《寫字歌》。「起筆不停滯，落筆不作勢，純任自然。自迅速，自輕快，自美麗。吾有志焉而未逮。」這是于老中年之作，鼓勵晚輩崇尚自然，不作勢。「外祖父用筆靈活自然，跟他喜歡草書有直接關係，也是他對書法一貫要求。」劉校長雖謙稱對書法沒認識，終於放膽評論起于老用筆神韻。
外祖父書法遺風沒法繼承，他的做人道理，又學得多少？「我只能夠說，他訂立的標準太高，我達不到。我會努力以赴。」
劉校長懊悔的，非但「年少不知『筆』滋味」，還有如今六十耳順之年，未圓外祖父所願。
與毛澤東神交
于右任有重洋永隔卻惺惺相惜的朋友——毛澤東。
劉遵義憶述，于右任曾稱讚毛澤東《沁園春》的氣勢不凡，尤其結尾那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一九四五年八月廿五日，毛澤東往重慶談判，碰到于右任，大讚他參觀成吉思汗墓後所寫的《越調．天淨沙》中兩句：「若何『大王問我，幾時收復山河』啟發人意之深也？」說罷兩人相視而笑，舉座皆歡。
除了詩詞，于右任與毛澤東兩人都是行書的行家，毛澤東所擅的是狂草。
後來上海解放，于右任去了台灣，兩人從此不再相見。
據說，毛澤東臨睡前習慣看書帖，吩咐秘書田家英為他準備于右任的書帖，放在床邊。算是兩人隔�颾担l的神交。
一生書法見其人
既是報人，是辛亥元老，是詩人，教育家與政治家，于右任也是一名書法藝術家。在動盪多變的政局之餘，書法是他畢生的個人追求。
于右任十一歲受學於私塾，又從太子毛漢時先生研習書法，故於詩文書法，早有造詣。年二十五中舉，二十八歲加入同盟會投身革命，五十四歲出任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凡三十四年。他又是上海復旦公學（今復旦大學）的創辦人之一，其人其學，皆足以為後學之楷模，並可從其書法藝術中體會得到。
例如行書致盛宣懷手札：澄清並無向盛宣懷募捐，因為實用而非表情，因此行筆舒緩謹慎，字的結體較扁，近於隸書，用筆較方，近於章草。書於辛亥前後，時年三十出頭，已見穩重誠懇。
另一篇《葬我於高山橫幅》，表達死後願葬於高山以眺望大陸。書於一九六二年，是他逝世之前兩年。老到純青而又極為的綿韌的線條，此時猶如飛濺滿紙的縱橫老淚，思鄉之苦的流露，瀰漫紙上，令人悲不忍睹，體現了他的歷盡風霜的高尚情懷。
他早年由王羲之、趙孟覜入手，中年則後轉研魏碑，廣加受藏，後盡數捐贈西安碑林。這時期其書風兼具柔美與沉雄之韻致。
中年以後，他專攻草書，在今草的基礎上，結合章草，狂草之所長，創立了自成體系的「標準草書」。一九三六年《標準草書千字文》第一次印本面世，一九四一年出版《草書月刊》持續推廣草書，將一向隨意揮灑的草書加整理，以便大眾學習及日常應用，強調「易識、易寫、準確、美麗」，影響巨大。不只華夏，更及日本，在該國被譽為「當代草聖」。
今次在中文大學展覽的，包括于老早中晚各期的優美作品，呈現一代草聖的藝術與為人。書寫的材料方面，除了正統的書法文章，還有早年辛亥革命前後的行草信札，情感各異，體現一位傳統知識分子的生活的各個面向。
今年是《標準草書千字文》出版六十周年。而明年將是《標準草書》面世七十周年及復旦大學創校一百周年。于氏後人及中文大學校長劉遵義以家藏于氏書法作品捐贈及借展，以籌設于右任書法紀念館。趁�顜@品運滬之前，中文大學文化研究文物館舉辦此書法展，以饗書法藝術愛好者。 文：洪 磬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