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2] 上海灘:上海「閒」話
■柯 力
上海人說「上海話」這詞時,其實中間多個字的,話前有一「閒」字。所以,標準的說法應是「上海閒話」,閒發「唉」音。初至滬時,以為只是語氣助詞,後來方知,此「閒」字,大有些意思在。
如細數,此上海閒話,可分三層意思。其一,指正宗本鄉本土的上海話,而今只可在浦東鄉下或有一聞,江南鄉村保守封閉的土風猶存。二則是上海開埠後至四九年的老上海話,其開放性的文化交融的都市方言形態完成。其三,當然便是演變至今,活生生且時時耳聞的上海話。
蘇州方言成分最多
上海話為吳方言。吳語是中國第二大方言,分佈於浙江和江蘇東南部,使用人口近八千萬。民國三十六年版的《大上海指南》云:「上海話係混合語……混合上海話之成份分析,目下通行上海話內中成分,蘇州話最多,寧波話次之,本地土話又次之。」
原因想來其實簡單,上海開埠後大量移民湧入,且外來移民為壓倒多數,又尤以蘇州為代表的蘇南,和寧波為代表的浙江人為最多。於是滬語便成如是蘇州話、寧波話為主的各路吳方言的混合體,兼具了蘇白的軟糯與甬白的硬朗。
最為典型的便是「阿拉上海人」中那標誌性的「阿拉」,實為寧波話。滬語本土的第一人稱本應是「你」或「我你」。只因為上海文化的強勢和城市地位,寧波話連阿拉都丟了,亦是一趣。除此,滬語中的「高頭、碗盞、老頭濱(伯兒)、男小尾(娃兒)」皆出自甬白。
至於蘇白,於今日之滬語中俯拾皆是,最典型的便是句首的「阿是……」,其次有「淴浴(洗澡)、肉痛、啥叫啥、先勿先」等等。除此蘇白、甬白外,滬語對其它方言的接納與融會亦是寬容的。比如「木老老」借自杭州話,「脆麻花、小巴戲、呱呱叫」等借自蘇北話。至於那句「乖乖弄的冬」,看過金庸《鹿鼎記》的,應皆知道出自何處了。
行話和切口一鍋煮
清末民國初社會動盪,而獨上海繁華閒散而自由囂張,出自江湖幫會與商販行當的行話與切口亦甚多。如江湖閒人,滬語稱「白相人」,「白相」本為玩耍意。此類詞彙曰「白相話」,如稱拳頭為「皮鎯頭」,再有「吃豆腐、打秋風」等。有些早就入了官話。
上海是一極繁華的商業都市,流行的商業行話與切口亦頗有意思。如舊時銀樓業稱簪子為「摸雲」,釵子為「壓黛」,耳環為「連理」,別針為「不離」。豆腐業稱豆腐為「白字田」,豆腐乾為「香方」、百頁為「千張」。細想,真是文雅有致。
至於因華洋雜處、中西交流而成的「洋涇濱」語彙,又是一大題了。諸如「引擎、康八度(買辦)、派司(證件)」等等,就實在太多。現今上海人經常用的「混槍勢」一詞,出自英文「機會(Chance)」,前加一「混」,便成了「馬虎隨便不認真」的意思了,其海派特點盡顯。
中學課本裡有夏衍《包身工》一文,內有「拿摩溫」一詞稱工頭,當年讀時以為是日文音。來上海呆呆,一日閒坐,突悟到此「拿摩溫」乃是NO.1之意,真是失笑。(閒話上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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