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30] 歷史作證　抗戰勝利60周年專輯．馬新抗日 喋血諜海「龍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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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許國偉(馬來西亞《南洋商報》)

　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珍珠港的當天，其兵鋒也同時指向了東南亞。12月8日，日軍先遣隊分別在泰國宋卡、北大年和馬來亞的吉蘭丹哥打峇魯登陸。1942年1月11日，吉隆坡淪陷；2月15日，英國馬來亞陸軍總司令白思華將軍攜8萬守軍在新加坡向日軍馬來亞最高指揮官山下奉文投降。

最勇「136」

　當時，馬來亞英國守軍在日本入侵初始就兵敗如山倒。而日本侵略者的殘暴肆虐激起了成千上萬從未受過軍事訓練的各族青少年的愛國激情。他們紛紛告別親人走上戰場，用簡陋的武器對抗起訓練有素的精銳部隊。

　在馬來亞的抗日歷史裡，以華裔為主的136部隊是最為勇猛的。它以「龍」為徽號，是配合英軍和遠東聯軍抗日反攻馬來亞而成立的，主要任務是在半島設立情報網、收集日軍情報，再傳送於設立在印度的聯軍東南亞區總司令部；並提供軍械及訓練當地抗日軍，展開敵後滲透工作及進行破壞敵軍設施。136部隊成員分為軍事情報員和電訊員兩種，遇緊急狀況時都需作戰。

敵後作戰

　136部隊領導人林謀盛在1944年因身份暴露被日軍逮捕。在監獄裡，他寧死不屈牙關緊咬沒吐露半個字，最後壯烈犧牲，年僅35歲。

　一位華僑守備軍教官王弗熊在自述中提到另一位劉姓壯士，他曾潛入日軍慰勞所擔任廚師，準備伺機暗殺日軍高級將領，但不幸失敗被捕後遭殺害。

　此外，其他有組織的抗日軍還包括由馬共組織的游擊隊「馬來亞人民抗日軍」及國民黨員組織的游擊隊「華僑抗日軍」等。當時在抗日部隊裡，還有原住民協助游擊隊打仗，他們長期在深山野林中生活，給游擊隊提供糧食補給、情報等，是游擊隊打擊日軍的得力助手。

　另外尚有多個敵後活動組織，但因為客觀條件不利而解散，或因全部犧牲沒有留下紀錄。

組義勇軍

　在英軍投降前，僑領陳嘉庚召集各界華僑人士成立「新加坡華僑抗敵後援會」，並籌組華僑義勇軍，稍經訓練就投入保衛新加坡的戰鬥。這批義勇軍持著舊式步槍與日軍血戰，當新加坡淪陷後即遭日軍恣意報復，許多義勇軍隊員慘遭殺害，為保衛新加坡流盡最後一滴血。

走過戰火方知和平可貴

受訪人 　梁志雲主教，戰時曾在警署擔任翻譯兼掌管發行通行證，後升為警長。

　日本「蝗」軍登陸美里時，我正在古晉一間教會學校唸讀。我從報章上驚聞美里失陷，當時，我們都不大相信，覺得日本距離砂拉越那麼遠，怎麼會這麼快到達。然而事情卻是真實的。

　我16歲時被日軍徵往羅東機場做填泥的苦工，以前從來沒幹過，所以深感吃力，而且食物營養不良，苦不堪言。1個月後，我因曾讀過幾年書，被派至警察署擔任翻譯兼掌管發行通行證。

　在警署期間，我因為工作關係知道甚麼人被列入了黑名單，我也曾冒生命危險自行發出通行證給多位黑名單上的人逃難。有些人不信我說的話，其中就包括在聖哥倫巴學校殉難紀念碑中的幾人。

　日兵生性殘忍，對犯人（包括嫌犯或無辜者）施以酷刑，最常見的就是跪木棍、灌水等，慘不忍睹。「蝗」軍是以軍法治理淪陷區，犯人被定罪後，一律問斬。

　行刑時，日軍將犯人列隊成排，以佩刀一個個砍後隨即推入河中。我記得有位海南人命大逃出了鬼門關——日本人只削到他的頭皮就把他推入河中，他游水逃走了。後來我在光復後曾在詩里亞見到此人，頭上光禿禿的，對他來說是個慘痛的戰爭回憶。

　我新婚才14天的妻子在聯軍飛機轟炸中被活生生炸死。同時受難的還有我最小的弟弟及一位嬸母，我本身腳部也受了重傷，幸好有二弟扶才逃出去，我的傷疤至今仍在。

　在被佔領期間，人們的生命朝不保夕，每個人渾渾噩噩過日子，沒有希望，更沒有明天。而只有經歷過戰爭慘痛教訓的人，才能體會到和平日子的可貴。

歷史不會忘記

　戰爭結束後，東南亞各地華社紛紛組織檢點殉難者屍骨並興建紀念碑，直到獨立後馬來西亞華社也一直沒有忘記受創的傷痛。目前馬來西亞全國共有兩座機工抗日紀念碑，逾百座殉難者紀念碑及掩埋荒骨的公塚，以紀念在這場抗日衛國戰爭中死難的縷縷忠魂。

　此外，「馬來西亞紀念日據時期殉難同胞工委會」自1995年太平洋戰爭結束50周年始，每年的8月15日都要舉行莊嚴公祭殉難同胞儀式，並主辦歷史圖片展、講座會、電影欣賞等多項活動。近年還出版了《太平洋戰爭史料彙編》、《馬來亞抗日紀念碑圖片集》、《奉納金資料選編》等刊物，並推介《日侵時期新馬華人受害調查》一書。

　今年是抗日勝利60周年，馬來西亞華社準備再興建一座「馬來西亞日據時期殉難人民紀念碑」。

華僑援國遭日屠戮

　抗戰期間，馬新兩地華人鼎力支援中國抗日。全面抗戰爆發後，240萬馬來亞華人每月捐給國民政府的款項達420萬國幣。在人力方面，許多華僑紛紛回國參戰，如1939年在僑領陳嘉庚的發動下，約3,200名南洋機工回到昆明參與重修滇緬公路。

　但是馬新華僑的傾力援國直接導致了日軍的瘋狂報復，在佔領馬新後，日軍開始大肆殺戮，並稱是對其支援中國政府抗日的「膺懲」行動。其中最為殘酷的暴行是對華人進行的所謂「檢證」和「肅清」大屠殺。

　據歷史資料記載，日軍在東南亞進行的著名暴行有新加坡大檢證，吉隆坡大肅清，檳榔嶼的兩次大檢舉，馬六甲大鎮壓，在新山、麻坡、馬力四隆、文律進行的大屠殺和在森美蘭州一些村莊進行的清鄉屠殺，另外還有較小規模的屠殺達29次之多。

　其中，新加坡「大檢證」、菲律賓大屠殺以及南京大屠殺共同被列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日軍屠殺平民的三大慘案，至少有2.5萬人在新加坡「大檢證」中遭屠戮。在馬來亞僅柔佛一區，遇害華裔就逾萬人。

　據估算，不計華人義勇軍的死亡人數，日軍在馬新兩地屠殺的華人總數超過15萬，至於直接死於戰火或被監禁摧殘而死、餓死、迫死的百姓恐不下30萬人。

　除了大屠殺，日軍還強徵數萬華人修築「死亡鐵路」，又強迫華人交納5,000萬叻幣「奉納金」（約合1,139.4萬美元），而佔領期間日方濫發的軍票（俗稱香蕉票）在其戰敗後立即成為廢紙，導致很多人破產。

　同時日本財閥隨著日本軍隊進入馬來亞，他們以株式會社和組合等形式對馬來亞工商業實行壟斷，日治時代也強力推行日本化，報刊雜誌全由軍政控制宣揚皇軍德政，又變相發展娛樂事業麻醉人民。

日軍的9條「搜捕」標準

　日軍馬來亞最高指揮官山下奉文展開掃蕩行動搜捕敵對的華僑時，搜捕標準共有9條：

　1、曾經在南洋華僑籌賑會中積極活動的人士。

　2、曾經最慷慨地捐輸給籌賑會的富裕人士。

　3、南洋華僑救國運動領袖陳嘉庚的追隨者以及校長、教員和律師。

　4、海南人（在日本人眼中，海南人均屬共產黨分子）

　5、凡在中日戰爭以後來到馬來亞的中國出生華人。

　6、凡是紋身的男性（在日本人看來，紋身的男子都是私會黨徒）

　7、凡是以義勇軍之身份，替英軍抵抗日軍者。

　8、公務員以及可能親英之人士。

　9、凡是擁有武器，並嘗試擾亂治安之人士。

日軍侵略泰馬新大事年表

　1941年12月8日　日軍先遣隊分別登陸泰國宋卡、北大年和馬來亞的吉蘭丹哥打峇魯。

　1941年12月16日　日軍佔領馬來亞美里。

　1942年1月11日　吉隆坡淪陷。

　1942年2月15日　新加坡英國守軍向日投降。

　1945年8月15日　日本投降。

　1945年9月12日　駐新加坡日軍司令板坦大將正式向聯軍簽署投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