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7] 種糧大戶盧國平 「吊腳田」裏展鴻圖 放大圖片
本報駐江西記者 沈 惠
在經歷了1958年—1981年人民公社的土地集中之後，中國農村再次分田到戶。20多年過去了，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改革開放的深入，農村出現了「種糧大戶」。他們用科技措施、機械化手段、現代生產組織方式耕種著數十倍、數百倍、數千倍於一般農戶的土地，也收穫著數十倍、數百倍、數千倍於一般農戶的利潤。專家聲稱：集約化生產是中國農業發展的方向；統計數字亦表明，中國種糧大戶的數量在快速增長。
贛江在流至南昌，即將進入鄱陽湖時，遲疑了一下，逸出了一條十多公里的支流。支流和主河道之間，形成了一個長長的小島—南昌縣蔣巷鎮。
「跳出農門」曾是最大願望
建國後，為增加糧田，人們沿著贛江和它的支流，用一道防洪大堤，把蔣巷圍起來。堤內有田地13萬畝，其中西南方上游的田好一些，東北濱湖的田差一些，當地人叫它「吊腳田」，春天去播種，秋天去收穫，平時交給天管。蔣巷有7萬多人，大多居住在上游，農田卻都有兩塊，一塊是靠近家園的口糧田，人均不足1畝，一塊是濱湖的「吊腳田」，人均1畝多。
盧國平1966年出生，在家中的九個孩子中排行第五。在他的記憶裡，80年代分田到戶後，家裡的20多畝田都是他帶著妹妹們在父親的指揮下用課餘假期時間耕作的。當年，盧國平的最大願望是考上大學，跳出農門，遺憾的是，他以兩分之差落榜。
30萬元創業 承包千畝田
回鄉後，盧國平做過不少行當，糧價低，他種蘑菇，搞養殖；種糧人多，他搞流通，買賣糧食；江西的同行多，他跨出江西，在安徽買糧，到廣東銷售；糧食購銷隊伍擴張，他就生產包裝物——麻袋，不僅在南昌用車皮發貨，還在上海租賃了工廠，專門生產麻袋。十年磨一劍，這個原本一無所有的鄉村小伙有了大江南北的朋友，長了見識，還積累了30萬元人民幣。
90年代末的糧價低迷，農民辛苦一年，賣糧所得，寥寥無幾，管理不善的，還要倒貼。因此不少農民把土地交給別人承包，自己外出打工，有的乾脆就拋荒。98年洪水後，這種現象更為嚴重，99年春種在即，蔣巷葉婁村還有1千畝土地落實不了耕種者。審時度勢，盧國平作出決策，自己承包這1,000畝「吊腳田」。
建成萬畝現代農業示範園
盧國平用30萬元人民幣成立了江西國旺實業有限公司，以機械化作業為主，經營土地，當年，除去各種開支，盧國平還有十萬盈餘；第二年，更多的農民把土地轉包給他，他擴大規模，種了3,000畝，儘管糧價還在降，盧國平仍然贏利……六年努力，盧國平建成了11,000畝的現代農業示範園，園內7,000畝農田「田成方、樹成行、渠成網、路成框」，4,000畝水面魚池、蟹池、珍珠池井然排列。
企業規模擴大了，公司實力增強了，目前的國旺，有員工102人，其中中級以上的技術人員5人，從事種養的農民80多人。就資產而言，盧國平目前擁有至2021年的11,000糧田（水面）的使用權（分年度交承包費），這塊土地上，他投入了800多萬元作了基礎設施改造，其中的300畝有50年的使用權；有價值200多萬元的農業機械，一百多萬元的辦公、生產用房；300多萬元的流動資金。
2004年，公司產優質稻5,500噸，肉鴨5萬隻，鴨蛋200噸，各種魚122噸，蟹15噸，贏利300多萬元。是年，盧國平當選為「全國種糧大戶標兵」。今年五一前夕，他成為全國勞動模範。
示範園成政府農業樣板
盧國平的同鄉說他是個奇人，膽大、敢冒風險。盧國平覺得自己做農業不是冒險，是理性投資。他告訴記者，1999年之所以邁出一大步，源於對中國農村發展戰略的思考。
深信政府定會扶持農業
儘管當時家人和朋友都反對他的做法，他卻在想，改革開放多年，國家各方面力量都強大了，唯獨農業滯後，農民越來越窮，低谷之後必然有高潮，中國有9億農民，政府早晚都會扶持的，而且，這一天快到了。在和其他的農民兄弟比較中，自己的綜合實力要高出許多，如果我種田都會賠本，中國農業一定一塌糊塗，政府一定出面救市。
逾20農民複製模式創業
從99年起，蔣巷鄉、南昌縣、南昌市、江西省乃至國家，給了盧國平各種支持和榮譽，而盧國平的農業示範園則是政府的一個樣板，先進技術通過這裡展示，良種在這裡試種推廣。眼見為實，盧國平今年用的良種豐收，大家明年就用。盧國平的示範園還是個農民創業孵化器，已經有20多個農民從示範園裡走出，複製盧國平的種田模式，自己承包50畝以上的耕地創業。還讓政府欣慰的，是盧國平的公益心，洲頭村的孤寡老人、智障者在示範園裡都能做恰當的工作，活出了人的尊嚴。
土地集中耕種是發展趨勢
江西省糧油局局長劉寶林告訴記者，2004年江西千畝以上、500畝—999畝、100畝-499畝的種糧大戶分別為22、41、832戶，05年這組數字為48、72、1,282戶，較上年分別增長118%、76%、54%。統計結果表明，在中央一系列惠農政策出台之後，選擇放棄土地的農民有增無減，而且增幅很大，這說明，在土地上，農民依然收穫很少。事實也如此，江西只有3,200萬畝耕地，749萬戶農民人均耕地不足1畝，一家一戶的傳統生產形式不可能有好的收益。因此，劉寶林認為，儘管過程的長度很難預測，但是，土地集中耕種是個發展趨勢。
最大問題：土地和融資
種糧大戶面對問題主要是土地和資金。
土地向大戶集中，必然帶來很多農民失去土地走向城鎮，可以預見的是，當這部分農民在城鎮生活困難大於農村時，他們還會回到土地上，以他們認為合理的方式向大戶們索要土地。在現階段的土地政策和農民文明程度面前，在發生土地糾紛時，地方政府對大戶的態度有時曖昧，種糧大戶處於弱勢，他們的利益很難得到保障，在這個意義上，「種糧大戶」是個危險行業。
投資農業回報期長，資金需求量大，但大戶們很難從銀行融資，籌資手段多數親友幫助或借高利貸。1999年，晚稻收穫在即，為防陰雨，盧國平要買烘乾機，多次進出銀行都沒能解決五萬元的資金，懇求、承諾，這個漢子用完了自己的詞彙和感情都無濟於事。最後，是政府施之援手，才渡過難關。大戶們很希望有切實支持種糧大戶的金融政策、保險政策。
六年前那一夜 夫婦最難忘
盧國平的妻子黃紅妹，幾乎無條件地信賴丈夫。他們是同學，小學同桌，中學同校。黃紅妹很認真地對記者說，我們沒有早戀，高中畢業兩年後他才來找我，又過了兩年才結婚。
共同走過的日子，黃紅妹最難忘的是1999年7月中旬的一個夜晚。心有靈犀，當我把同樣的問題向盧國平提出時，他也想到了那一天。
擔心下大雨沖走稻穀
那是他們成為種糧大戶的第一個收穫季節，當時沒有收割機，沒有曬穀場。每天凌晨四點，盧國平起身，到離家十里的蔣巷勞力市場請勞力，然後和他們一起到十里開外的田頭安排農事：割稻、脫粒、耕田……晚上天黑了，他押著脫下來的穀子到蔣巷糧站，在穀場上晾開，然後回家。
幸天公眷顧涓滴未降
那天晚上約12點左右，盧國平回到家中，在水井邊沖涼時，忽聽得樹葉嘩嘩，一陣響過一陣，他心裡一時發緊，要下雨？糧站曬場上，晾著30萬斤的稻穀。要是大雨傾盆，稻穀就會進下水道流走；半夜找人收穀進倉，不下雨，就是一場空忙。
夫婦兩坐在樓頂守望夜空，西南方向是南昌，閃電道道，雷聲隱隱。兩人商定，當閃電到達某個分野，就去請工。夜在那天特別漫長，「緊張」、「揪心」、「煎熬」，什麼詞也表達不了他們當時的心情。快三點了，大雨還在南昌上空。兩人互相安慰著：看來老天爺眷顧我們，今晚蔣巷不會下了。我們今年肯定成功。1畝田能掙150元，我們爭取以後搞個3千畝，一年掙45萬，我們就過上好日子了。
天明了，雨沒有來，朝陽鮮亮。
生活仍保持農家本色
黃紅妹眼裡，盧國平是模範丈夫。不抽煙，沒有應酬不喝酒，有應酬也會守住底線，平時就在公司食堂裡和大家一起吃飯。記者問紅妹，國平最喜歡吃什麼，她脫口而出，空心菜梗炒辣椒。
盧國平的農家本色還突出表現在他的「住」，長期以來，盧國平一直和父母一起，住在一棟上下共100多平方的兩層小樓裡，那是1986年蓋的，和左鄰右舍比，房子不寒磣，也決不顯眼。
聘老總拓展業務 願付年薪30萬
做大做強是很多經營者的追求，盧國平近期想做的是搞好11,000畝土地的種植養殖，同時開始對鴨蛋、稻穀等農產品進行深加工，創立「國旺」品牌，和周圍農戶形成「公司＋農戶」的組織形式，帶動周圍農民一起致富。至於遠期願望，盧國平希望國家有更好的土地政策、農業政策，那時，他想到祖國的北方去，種上十萬畝乃至更多的土地，做更大的種糧大戶。
盧國平懇切地說：種糧、養殖，都是我熟悉的，企業發展到目前，都是我可以預見和掌控的，再向前走，我的知識結構就顯得很不夠，我的企業需要一個懂得國家政策、既長於策劃又在跑項目、搞開發方面有執行力的老總，我願以30萬年薪聘請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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