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8] 歷史作證 抗戰勝利60周年專輯．香港大營救 文化精英脫虎口 放大圖片
本報記者：林迎
「這是一場曠日時久的神奇行動，近千文化精英在東江縱隊的掩護下，毫髮無損地離開香港進而轉向內地。茅盾在《脫險雜記》中稱讚這是『抗戰以來（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搶救工作……幾千（按，原文如此，實際人數應為八百）文化人安然脫離虎口返回內地。』」時任東江縱隊機關報《東江民報》主編的楊奇老人一說起那他親身見證過的歷史，頃刻間便神采飛揚，將記者帶入那戰火紛飛的年代……
1941年12月，香港在僅僅18天內，就陷於日本人的統治之下。「這是瞬息之間的事，當時活躍在港島上有一大批愛國民主人士和文化藝術界精英沒有來得及撤走。他們仍然在用自己所辦的報紙、所演的戲劇宣傳抗日救亡。他們可是那時候中國的棟樑。」楊老先生這樣評價。
楊老介紹，特務機構幾次曾利用叛徒準備將其中一些文化人士騙到茶樓誘捕，或乾脆到其活動地點進行圍剿，但多未成功。日本佔領香港不久，就開始封鎖鐵路及碼頭，限令旅港文化人到「大日本軍報道部」或「地方行政部」報到，甚至在報刊、劇院刊登告示，準備清洗這批抗日人士，以圖滅絕中國的文化先驅並幫助其施展奴役教育。
1941年12月9日，在日本對英美宣戰一天後，時任中共中央南方局書記的周恩來得知情況，為此事拍發一封電報，指示潘漢年（中共中央南方局直接派遣到香港從事情報工作的重要幹部）、廖承志（中共中央南方局委員，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主要負責人）等人，務必安排搶救這批留港精英，並將他們轉移至廣州灣（今湛江市）、東江游擊區、海南島或南洋。
臨危受命 廖承志親自部署
廖承志接到命令後，立即對整個行動作出部署：香港島的營救工作由劉少文指揮，從九龍到東江游擊區的護送工作由尹林平組織力量實現，連貫、喬冠華則分別負責從惠州到韶關、從韶關到桂林等地的接送工作，廖承志本人則坐陣韶關指揮一切。任務下達之後，各人分別找到沿線秘密聯絡點，組織短槍隊、尋找各路社會關係協助營救。被困在香港的精英人士多為外省人，語言不通，風土人情不熟，不靠共產黨協助的話，很難靠自身力量逃出香港。
歷時11月 800精英安然脫險
這場神話般的壯舉如果從1941年12月25日算起，到被營救精英之一的鄒韜奮到達蘇北抗日根據地為止，共歷時11個月。由中共十多個省市地下組織和數千游擊隊無名英雄共同完成。據不完全統計，最終營救出近800名被困精英及其家屬和部下，無一人出現意外。時任香港市委職工部長黃施明曾作詩紀念此次營救：「周公有命廖公膺，不計犧牲誓必成。莫論窮兇攔要道，也教文士返天京。趁將疏散歸故里，買得扁舟渡曉晴。裝扮販商行便路，東江游擊當尖兵。」
營救故事：喬裝難民往返內地
荷槍實彈的日本軍隊，不只夜間實施戒嚴，白天也封鎖主要街道，誰要是從人行道走上馬路，即開槍射殺。整個香港籠罩在死亡的恐怖之中，居民惶惶不可終日。「他們多是外江佬，很多人不會說廣東話，要想整天呆在家中躲避日軍圍捕，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楊老回憶說。然而就在這時，日軍開始挨家挨戶搜查，情況日益緊迫。
所幸的是，香港淪陷後大批香港難民因戰亂逃往內地，這給營救工作帶來很大的方便。「我們就叫這些被我們尋到的文化人，全部換上唐裝化裝成逃難者，並配給一些戰士專門做挑夫負責掩護，跟難民一同逃回內地。其間竟沒費一兵一卒，被營救的人員也毫髮未損。就連著名作家胡風回憶起當時被營救的情形都說：「從日寇佔領下的香港，搶救這麼多的文化人、國民黨進步的上層人士和外國友人脫險，中間沒有出一次事故，沒有一個遇險犧牲，這是奇跡般的勝利。」
營救若失敗文學史或改寫
83歲的楊奇老先生，當年曾是東江游擊隊成員，在羊台山上負責接待過鄒韜奮、茅盾、胡風等20多位文化名人，他回憶起大營救情形時說，這項任務的困難是史無前例的，萬一這批文化界精英被敵人扣留或殺害，中國當代文學史就要改寫。
據楊老介紹，當時的東江游擊隊非常困難，整個游擊隊僅1100餘人、500餘槍支，活動範圍約有50-60平方公里。而附近的東莞、惠陽等縣還駐徧有日軍、偽軍。游擊隊物資匱乏，吃飯也成問題，但他們仍「優待」文化界人士，伙食費比戰士高一倍，白米優先供應給他們吃，甚至還有少量鹹魚、臘肉。
戰士挨苦 「優待」文人
他們所住山寮以茅草為屋頂，松木為樑柱，竹片編成離地兩尺的大通鋪，共可睡約二十人，一張毯子隔開男女兩邊，通鋪上鋪些禾稈草，在戰時的惡劣環境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楊老還稱，本來游擊隊可以攻擊公路旁邊一些日軍小據點，繳獲一些物資，但又怕因此引來日軍「掃蕩」，給游擊區內的文化人士帶來災難，故安全起見，還是不要惹禍上身。
楊奇老人說：當時文化界人士也為游擊區幹部帶來了難得的學習機會，他們為幹部及青年人分別授課，胡繩講哲學，沈志遠講政治經濟學，戈寶權講《社會主義蘇聯》等等，其中鄒韜奮是最受人尊敬一個，他講授《中國的民主政治問題》，他們推動了游擊區的文化宣傳事業。萬一這批文化界精英被敵人扣留或殺害，中國當代文學史就要改寫。
口述歷史：走山路扛「土匪」旗號
在日偽時期，香港和深圳很多人流離失所，不得不進山當上了土匪。東江聯誼會副會長何基老先生雖然也已八旬高齡，但說起那段歷史仍然條理清晰：「當時在深圳和香港地界有一個土匪頭子被稱曾大哥，槍法奇準，而且為人正義經常劫富濟貧，無論在百姓還是在活躍深港土匪間，威望極高。」但是誰也想像不到，那時候這個正義的土匪已經加入游擊隊的短槍隊了，「短槍隊那可是東江縱隊的精幹力量。」何老說到這裡俏皮地笑了一下。
那時候土匪非常多，而且地盤劃分也很細。如此多的文化界名人行走回內地，不免和這些地頭蛇碰面，肩負營救任務，又不宜節外生枝。因此護送隊伍就打起曾大哥的旗號，使得附近土匪聞名退避三舍。
5條路線疏散遇險精英
當時在港精英包括：
廖承志、何香凝、廖夢醒、潘漢年、夏衍、連貫、喬冠華、張友漁、范長江、胡繩、茅盾、鄒韜奮、歐陽予倩、胡風、戈寶權、劉清揚、于伶、宋之的、徐伯昕、沈志遠、廖沫沙、張鐵生、章泯、袁水拍、黎澍、丁聰、特偉、許幸子、鳳子、柳亞子
逃脫路線：
何香凝、柳亞子兩家人，近10人左右，從香港仔乘船至長洲，再乘東江準備的機動帆船到海豐，當時為國統區，當地國民黨官員公開接待。
廖夢醒及丈夫，坐船至澳門，轉車至台山、肇慶、桂林。
高士其，坐船至廣州（日佔區之間的渡輪），轉車至清遠、韶關。
國民黨上層人士，從西貢乘機動木船至惠陽、惠州，由國民黨接待。
主要疏散路線是利用北上的難民潮，從元朗、大帽山到達東江游擊區。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