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2] 從日本教會的道歉看中日關係

■胡志偉牧師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中日關係復和不是輕率地忘卻過往，按照基督教信仰的「復和」，就是發掘真相的歷程，探究背後的因由。不是所有日人皆支持日皇與戰爭。日本基督徒知識分子的反戰立場和日本教會的道歉，沒有愧對他們的信仰。中國人要紀念那些戰爭受害者，為的是反對軍國主義，但不是憎恨所有日本人，也不要散播非理性的「反日情緒」。

　今年為抗戰勝利60周年，可惜特區政府沒有把握良機，也沒有任何隆重的紀念活動，強化港人對國家民族的認同；反而民間團體更積極地主辦不同形式的活動。

　近期，內地人民與日本政府之間，因著歷史教科書篡改、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釣魚島主權爭端等，關係異常惡劣，甚至爆發反日示威。不少日人因著強烈的羞恥文化，對發動二戰侵略別國的歷史，避而不談，反看本身為原爆受害者；於是加害中國與亞洲的侵略者，竟成為美國媒體的受害者。內地更多二戰歷史展覽館的落成，正如歐美紀念猶太人遭屠殺的紀念館一樣，提醒世人發動戰爭帶來的生靈塗炭，家破人亡。世人要謹記在心戰爭的可怕，慎防軍國主義復辟，再次禍害全球。

釐清過去真相才能進入新時代

　中日關係復和不是輕率地忘卻過往，認為「忘記就等同寬恕」；我們需要作的，就是肯定「命名」(naming)與「紀念」(remembering)罪行，均為重要。那些聲稱「不作追究」，要向前看，要寬恕體諒的論述，根本就是逃避痛苦的廉價恩典。按著基督教信仰的「復和」，就是發掘真相的歷程，受害者(或群體)不迴避痛苦的過往，分辨出誰(或哪群人)為加害者，探究背後的因由，才能為有關罪行作出合理「命名」與「紀念」。

　南非的「復和」經驗，值得華人社群借鏡。「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於1996年成立，委員共17人，用了兩年搜集受害者的證供，為的是使加害者悔悟後，予以免責，同時對受害者予以賠償和復權。南非的復和精神，不是「忘掉過往，主動寬恕」，用意不在於懲罰或復仇，乃是促進族群之間的和解。正如「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主席杜圖主教所說：「不釐清過去的真相，不能進入新時代，唯有這樣才能建立新的社會，閉口不談過去的罪過，不能達成真正的和解。」

不是所有日人皆支持戰爭

　翻看日本歷史，不是所有日人皆支持日皇與戰爭。基督徒知識分子內村鑑三（1861-1930）因著堅定的信仰，本於良心，釀成了1891年震驚日本教育界的所謂「不敬事件」。內村鑑三在全校師生眾目睽睽之下，拒絕向日本「教育敕語」上明治天皇的簽名膜拜，結果因此被迫辭去教職。歷史評價內村鑑三為了堅守原則，沒有愧對他的信仰，被譽為基督徒的良心。

　他的主日學學生矢內原忠雄(1893-1961)，原為東京大學教授，他不顧個人安危，反對日皇出兵攻打中國，公開呼籲執政者悔改；他的反戰立場同樣使他遭受革職。戰敗後，他與其他教授獲邀復職，更於1951年當選為東京大學校長。

　另一位著名基督徒作家三浦綾子(1922-1999)，她曾於1982年這樣寫:「我們庶民做夢也沒想到戰爭是某些人謀利的手段。倘若那時有人說戰爭是不對的，那人才是地地道道的愛國者。雖然寥寥無幾，確實也有過那樣的人。但是那些人只因為說過國家所做的事是不對的，就被抓去坐牢，受嚴刑拷打，甚至死於獄中。他們是真正的愛國者。認為國家做的事樣樣都對的人，他們愛護的不是國家，而是他們自己。倘若第二次大戰的時候，全體日本人都拒絕打仗，就不會遭受原子彈轟炸，也不至於死去幾百萬人。不，其他國家也不會有更多的人被殺死。總之，那些知道日本所犯下的罪行的人們，該是把侵略說成是侵略，將戰敗說成是戰敗。」

日本教會的真誠道歉

　1994年取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大江健三郎(1938-)，對二戰感受深刻，至今仍然反戰，7月底東京舉行一萬人集會，捍衛戰後制定的日本和平憲法，反對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準備修憲正式承認日本可擁有軍隊。

　「日本福音同盟」(代表日本福音信仰教會)於1987年致函亞洲教會表達道歉:「在過去的歲月中，作為亞洲的一員，我國在其他亞洲國家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污垢。我們身為日本教會的會友意識到我們所需要承擔的責任，我們特別抱憾的是，在面對我國對其他國家的侵略和破壞時，日本的教會是那樣的軟弱無力，我們為此只能懇求你們的寬恕。」

　中國人要紀念那些戰爭受害者，為的是反對軍國主義，但不是憎恨所有日本人，也不要散播非理性的「反日情緒」。我們毋忘慘痛歷史事實，讓世人珍惜和平，尋求復和！ （本欄逢周五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