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4] 曾雲高：民警變身億萬煤老闆

放大圖片

　【本報特派記者呂劍興寧13日電】在來到興寧之前，本報記者就已經獲悉曾雲高是民警身份的消息，經過幾天查證，記者證實了這一傳聞不虛。

　「雖然雲高沒有穿警服，但他依然是黃槐派出所的掛職民警。」13日下午，記者在槐東村進行採訪，原來的四望嶂礦區公安分局擔任部門領導職務的曾先生告訴記者，他和曾雲高是老同事，又是相隔不遠的同村人，對於現在是大徑里煤炭有限公司董事長的曾雲高非常熟識。

對警察身份極為嚮往

　1994年之前，四望嶂礦區公安分局的前身是四望嶂礦區公安處，記者了解到，曾雲高於1967年出生，1997年進入老的四望嶂礦區公安分局擔任民警，當時的工資只有200多元。而在80年代，曾雲高已經開始從事小煤窯生意。

　20年前，曾還是一個剛從中學畢業的小青年，閒著無事，他的父親曾宇金便給他買了一部舊貨車跑運輸。幾年之後，他又在別的一個鎮上購置了一個小煤礦，從此他開始踏入這個「黑金」行業。

　據鄉親們說，當時的煤炭老闆都非常希望做公安。在黃槐，手槍似乎就是崇高無上的權力，煤老闆因此對警察的身份非常嚮往。曾先生告訴記者，曾有煤炭老闆對曾雲高講：「我可以花上幾百或幾萬來買一把槍，但只能偷偷摸摸放著，一旦被發現就是私藏槍支罪；做公安民警，不用花錢就可以合法擁有槍。」

　這種想法在曾雲高的腦海裡留下了烙印。

　在他30歲這年，他終於如願以償地成為了四望嶂礦區公安處的一名民警，儘管工資很低，但是他知道，這個名份比什麼都重要。可以肯定，民警的身份在日後發展宏圖助了一臂之力。

數年間財富增至上億元

　1998年四望嶂礦下馬，曾雲高成了留守人員，負責礦區的保衛和善後處理。2003年，四望嶂礦轉制，在此之前，他想方設法收購了當年四望嶂礦務局的一礦，其後身價倍增，幾年間財富奇跡般地由幾百萬迅速增至上億。

　四望嶂礦務局公安分局取消，曾雲高順理成章地成為黃槐派出所民警。但據村民反映，他是停薪留職，並不在派出所上班。

礦工：他只知省錢扣錢

　【本報特派記者呂劍興寧13日電】8月13日下午，興寧市黃槐鎮槐東村，一座漂亮豪華的兩層樓的花園式洋房裡空無一人，幾隻兒郎狗貼著緊閉的鐵門朝門外過往的行人狂吠。這房子離此出事的大興煤礦只有幾公里，是出事的大興煤礦所在的大徑里煤礦有限公司的董事長曾雲高的老家。

　同村的人介紹說，出事後，這裡就沒有人住了，曾家的人全走了。雖然離煤礦很近，但是曾現在很少住在這裡，他一般住在興寧市或廣州市的別墅裡。

曾捐200萬協助市政建設

　今年38歲曾雲高可謂是年輕有為，事業發展得一帆風順，同時也讓當地百姓受到了實惠，擺脫了貧窮。

　曾雲高的鄰居和村民對曾的評價很高，對他200多萬元用於市、鎮文化廣場、學校、敬老院、公路修建如數家珍。在興寧一中、黃槐中學等諸多「芳名榜」上，都留下了曾的大名。記者在黃槐鎮政府左側黃槐文化大樓的「碑記」上見到，他以公司及個人的名義捐出了20萬元。

煤礦停產村民憂慮生計

　此外，由於曾煤炭生意做得大，帶動了鄉親們的產業鏈迅猛發展，甚至沒有文化的家庭婦女，都被優先用於礦上的裝煤工人，每月可以賺上數百元補貼家用。

　「如今煤炭生意沒了，鄉親們全部『下崗』，村民們所從事的煤炭業務、運輸等相關行業跟著倒閉。」家住曾雲高對面的曹先生告訴記者，如果煤礦不開業，很多村民都要討飯。

　記者了解到，由於以前煤礦開採引起的地面下陷，村民斷了生活用水，更不用是種莊稼了，曾的煤礦每日抽出的水正好保證了莊稼的澆灌，現在，也沒有了。

日薪5％被扣作「安全金」

　在一些人眼裡，曾雲高是樂善好施的大慈善家，但在礦工們及其家屬眼裡，曾又站到了「慈善家」對立面上。

　礦工們稱，曾只知道「省錢」和「扣錢」：下井用的礦燈、礦帽及雷管、炸藥等材料需要礦工掏錢。另外，礦工們每天收入的5%被作為「安全金」扣除，但未見到為他們添置任何安全設備。在全省煤礦停產整頓時，曾還採取「明停暗開」的方式，違法組織生產，最終引發這場災難。

　在鄉親眼裡，曾雲高是個大「善人」。但這次事故發生後，他成了礦工家屬心中的「黑心」礦主。

欲拿3億「擺平」事故

　【本報特派記者呂劍興寧13日電】8月7日大興煤礦發生透水，123條人命被埋井底之後，大徑里煤礦和大興煤礦的11名主要責任人和65名管理人員沒有及時地出現在搶救現場，卻突然間全部「失蹤」了。這其中包括大徑里煤炭有限公司董事長曾雲高。10日下午，曾被迫投案自首。

家族在當地有錢有勢

　事後有消息稱，曾雲高是被迫投案。在事故發生後，曾還帶著主要管理人員到興寧市召開「緊急會議」，稱要拿出3億元「擺平」事故。但他並未如願，還沒等他們商定「擺平」方案，警車即四處出動，曾及其管理人員遂作鳥獸散。拿出「3億元」的「豪氣」，暴露出曾的家底，也引發眾人猜疑。他何來這麼多錢？

　曾的家底很快被調查到。有知情人說，曾父在當地被人稱為「第一富商」，曾雲高家族在當地「有錢有勢」。

　除了曾自己是人大代表外，他公司的股東及家族中還有政協委員和當地稅務官員。他個人亦和省市官員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記者查證到，曾是興寧市、梅州市兩級人大代表。興寧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曾是黃槐鎮選上來的人大代表。這位人大代表因對當地經濟發展有貢獻，興寧市人大常委會還在2004年12月授予了他「發展興寧經濟突出貢獻者」稱號。

個人年收入達兩億元

　現在，黃槐鎮半數以上合法煤礦已經被他兼併或「聯營」，曾的身家據說已超過2億元。興寧市統計局提供的一個數據是，在1999年改制前，四望嶂礦務局年產煤50多萬噸。大徑里公司的產煤量如果不少於這個產量，按現在的噸煤市值計算，曾雲高一年的收入就有2億元。

財大氣粗 抗拒停產令

　【本報特派記者呂劍興寧13日電】在礦難現場，梅州市國土局礦管科一名負責人向記者提到了一個能說明曾雲高「氣粗」的事例。這名人士說，在羅崗「7．14」礦難發生後，他們也向大徑里公司下發了停產通知書。但曾雲高對他們說：你們再說，我讓你們的局長都做不成。

與省市領導稱兄道弟

　曾雲高此言非虛。知情人說，曾與省市領導「稱兄道弟」。曾通過一些不為人所知的手段，將一些官員拉入到的他的利益鏈中。「他將黑色的煤炭壓成一張張薄薄的銀紙（錢）送到一些官員的手中。」

　拉政府官員「入股」的事在興寧已成為眾所周知的事實。記者在興寧市紀委了解到，就在「8．7」礦難發生的前兩天，興寧市委還下發了《關於嚴禁黨政幹部參與煤礦生產經營活動的若干規定》的文件。文件規定，黨政幹部不准以合資、合股或搭干股分紅等形式參與煤礦的生產經營，不准以單位的名義參與煤礦生產經營；不准以權謀私、搞權錢交易，不准為非法煤礦的生產經營充當保護傘等等。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曾雲高曾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提交過一份《關於加強企業安全生產管理的建議》。偏偏他自己的企業出現「震驚中外」的特大透水事故，「安全生產」在他的企業中只是一句標語，並被四處張貼。

98年奪礦 獲高官任命

　【本報特派記者呂劍興寧13日電】為甚麼監管不到位，為甚麼不敢管，是不是背後有甚麼黑幕？這樣的疑問再次被國家監察部部長李至倫提起。

　11日，國務院成立廣東省梅州市大興「8．7」特大透水事故調查組，由國家安全生產監管總局局長李毅中和李至倫任調查領導小組組長，擬對這次事故進行徹底調查。

停產期間 竟敢做「三違」

　國務院派出多名高官到興寧並非事出無因。記者了解到，發生事故的興寧市大徑里煤炭有限公司董事長曾雲高是當地人大代表。其人際關係網絡錯綜複雜，公司股東成員中有多人為政府機構要員。有人還指稱，他的車是軍牌照，與省市領導「稱兄道弟」。

煤礦轉民營 成功奪一礦

　曾雲高真正發家的是在1998年之後，這年，佔廣東省約四分之一產量的四望嶂礦區的煤礦開始下馬。第二年開始，所有的煤礦被轉為民營。

　這是一場財富的爭奪戰，四望嶂礦務局的一位老員工回憶，「這是一塊肥肉啊，幾乎當地所有的有錢人都介入進來了。」

　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井下有的是煤，還有以前老礦留下來的很多設備，只要搶到了就會很快地發財。

　曾雲高也介入了這場搶錢之爭，他的能量在此也得到了充分的體現。經過一番鬥爭，曾搶得了當年礦務局中的一礦（共有三個礦，分為一礦、二礦和三礦）的開採權，日後他成立大徑里煤礦有限公司，並擔任董事長。

怕影響運煤不敢拓寬公路

　對於曾如何成為董事長的，連黃槐鎮的領導也不知情。鎮領導抱怨說，曾是由當時興寧市一位主要領導指定為董事長的，他們也沒有辦法。

　曾的能量在另外一件事上已可見一斑。離黃槐鎮數千米遠的一條公路與鐵路交叉處，由於公路從鐵路的的下方穿過，中間的門洞非常窄，每年都有不少的車輛在此相撞，不少人也因此失去了生命，被來往的司機稱為鬼門關。公路管理部門一直想拓寬此條公路，但是由於上面的鐵路是曾雲高專門用來運煤，如果修路就會影響運煤，因此這條路一直無法改造。

　據了解，為了防止濫採，當地政府要求每個私營礦主交300萬元的安全保證金，並規定沒有四個部門的同意，誰都不能挪用。當年曾雲高的資金一度短缺，但他竟能說服相關領導又拿回了這筆錢。這300萬元對曾雲高後來發家直至億萬身家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