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0] 歷史與空間：萬貴妃的權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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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小華漆畫：《故宮．長康左門》

《明朝宮廷中的女人世界》外篇一

　■吳羊璧

　日前寫《明朝宮廷中的女人天下》，說明孝宗故事。明孝宗在宮廷中是偷偷生下來，偷偷被養大的，到了六歲，他的生父明憲宗才知道有這個兒子。這個離奇的真實故事，是由於明憲宗有個寵妃萬貴妃，主掌了宮中的事情。她無子，也不讓其他妃嬪有子。所以當明憲宗臨幸了一個姓紀的女史之後，女史懷了孕，不敢給萬貴妃知道，一直讓未來小皇帝在宮中躲躲藏藏了那麼多年。

　日前主要敘述的是明孝宗這個小皇帝的出生故事，有幾個問題，還沒有說得清楚：第一，萬貴妃為甚麼有那麼大的權勢？第二，當事情公開之後，六歲的孝宗已經得到祖母（皇太后）的照顧，為甚麼保護小皇帝的張敏太監仍恐懼得要自殺？紀淑妃（紀女史後封淑妃）為甚麼仍逃不了萬貴妃的毒手？第三，當孝宗長大，做了皇帝之後，為甚麼仍然只能低調處理查究萬貴妃的事情？

　這要看看當時宮廷權力網的背景。

特務網絡無處不在

　明朝的宦官之禍，是非常突出的。皇帝派太監組成了特務組織，加強自己的控制力。明成祖的時候，本來已經設了一個太監特務組織，叫做東廠。明憲宗又設了另外一個，叫做西廠。西廠的首腦太監，叫做汪直。

　萬貴妃與汪直等一伙，勾結密切，互相加強了權勢。

　萬貴妃萬貞兒是四歲就入宮的，汪直也是「以幼童入禁中」，做了小太監（據《明央紀事本末》）。原來汪直是少數民族，瑤族。《明史．宦官傳》上說：「汪直者，大藤瑤種也」。歷代宮廷中的宮女、太監，不少就是這樣四處擄掠來的，都有血淚史。萬貴妃、紀淑妃、汪直，都是幼年入宮，身世相近。說起來，紀淑妃與汪直還有一樣更相近，都是廣西少數民族。

　汪直因為一開始就派去服侍萬貴妃（《明史》：「初給事萬貴妃於昭德宮」），所以很早就與萬貴妃接近。太監討好得寵的貴妃，是很自然的事，反過來，汪直後來做了特務頭子，萬貴妃自然許多事都要依靠他。

內妃、太監、朝臣相互勾結

　太監借貴妃的力量，為非作歹的事，多得很。梁芳也是很惡劣的一個。《明史．宦官傳》記：「梁芳……諂萬貴妃，日進美珠珍寶悅妃意。其黨錢能、韋眷、王敬等，爭假採辦名，出監大鎮。帝以妃故，不問也。」

　這些太監又勾結朝廷上的大臣。當時閣老首輔萬安，與萬貴妃、汪直，合稱皇帝的三寵。萬安進獻房中術，鞏固萬貴妃的地位。當時有《宮詞》：「宮中誰進房中術？紙尾臣名署萬安」。

　這裡已經勾勒出宮中貴妃、宦官、朝廷大臣互相勾結的一幅圖卷。可以說明，一個寵妃是怎樣形成她的權力網的。

　汪直成為特務組織西廠的頭子之後，萬貴妃的勢力自然也就更大了。萬貴妃要毒死這個那個，也是很容易辦到的事。

妖人李子龍案

　西廠的產生，起因有一個小故事。

　宮中的皇帝其實一方面是養尊處優，一方面生活又是很單調枯燥的。於是，宦官就想出種種方法來使皇帝開心，引進一些所謂有道術的人去見皇帝，表演一些奇技。憲宗時，因此發生了妖人李子龍案。

　李子龍據說能表演許多「左道秘術」，內使鮑石、鄭忠很敬服，把他帶進了內府，許多內侍對他很崇拜。李子龍時常得以進入內府之後，時時潛入皇宮附近的萬壽山，觀察皇宮，行動神秘，似乎要圖謀不軌。最初宮中以為是出了妖狐，後來由宮中的錦衣衛一查，原來是李子龍一伙在活動，認為可疑，一網打盡。這件「妖人李子龍」的事，史書上有記，不很詳細。

　但由於這件事，使憲宗大大震驚。這時他發覺，自己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少了。偵發這案件的，雖然是宮中的錦衣衛，還有早就設立的太監特務組織東廠，但這都不是他的心腹。他想，何不自己設立一支秘密偵查隊呢？汪直這個人很機敏能幹，就叫他來做吧。於是，汪直就奉皇帝命，「易服，將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一支直接聽命於憲宗皇帝的秘密特務隊伍，就此產生了，把「民間鬥詈雞狗瑣事」，都收集起來報告給皇帝知道。

上邀天寵 下織網絡

　汪直這個人是有點本事的。雖然他只打聽一些小事也能令皇帝滿足，但要建立起實力，一定要幹點大事。他很快幹了一件不尋常的事。

　那時為非作歹貪污枉法的官員有的是。有個南京鎮監覃力朋，利用運進貢品回程的官船，載了私鹽，規模很大，船隊達百艘。一路上，又騷擾地方州縣。在武城縣，打傷了一個典史，把牙齒也打下來了，又殺了人。汪直得知這件事，就狠狠的辦了，「逮治論斬」。這使得汪直不但在皇帝面前表現了能幹，還塑造出「能摘姦」的形象。但這個覃力朋趕緊投靠汪直，汪直就讓他活命，成為忠心爪牙。

　這樣，汪直掌握的西廠，就迅速發展。與一班人勾結（有都御史王越、錦衣百戶韋瑛等等），橫行起來，「屢興大獄」（以上引文均見《明史．宦官》）。

　汪直的手段非常毒辣，他這邊在得寵，那邊老實的太監張敏就不能不心驚膽戰。最後受不了精神壓力，吞金自盡。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萬貴妃痛恨的眼中釘。

　汪直的毒辣、橫行，要另一篇小文來敘述，這是明代政治黑暗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