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3] 「孩子，你的良心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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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日本養子的照片，李秀榮失聲慟哭：「孩子，你為什麼這麼沒良心啊？！」小圖為日本養子趙連棟（野板祥三）。 韓芳榮 攝

本報駐寧夏記者　王尚勇、韓芳榮

　居住在寧夏永寧縣的87歲老人李秀榮，於1945年在哈爾濱收養了當時只有4歲的侵華日軍軍官的遺孤野板祥三（中國姓名為趙連棟）。李秀榮和丈夫艱辛地把野板祥三養育成人，並借錢為他娶了媳婦。1992年底，野板祥三赴日本尋親。1994年野板祥三帶著一家14人赴日本橫濱定居。但野板祥三回國後卻從未給李秀榮打過電話或寄過信。李秀榮在接受本報記者訪問時悲憤問道：「孩子，你的良心還在嗎？」

　「我帶他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老人回憶起當初剛收養日本養子時的情景：「1945年冬天，我正在哈爾濱市太平橋太安南20道35號的家裡幹活，丈夫趙鳳祥用棉襖裹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回到家裡，他穿著日本的小軍裝，小靴子，裡面的襯衣黑白不分，髒得不得了。孩子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肋骨一根一根的，隔著肚皮連腸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臂、腿腳上都長滿凍瘡，跟爛冬瓜一樣，流著膿血。」

收養日遺孤痛失親兒命

　趙鳳祥告訴妻子，孩子是日本軍人的遺孤。李秀榮心如刀絞，她的叔叔、弟弟、妹妹、後母都被日本人殘忍的殺害，她怎能收養仇敵的後代？！

　後來，看著孩子實在可憐，身懷六甲的李秀榮克服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常常夜裡偷偷地背著疾病纏身的孩子四處看病，終於將他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並給他取了個中國名字：趙連棟。

　李秀榮的女兒趙連琴回憶說：「我爸非常疼愛哥哥（趙連棟）。他常說：『兩國打仗，不殺使者。小孩是無罪的，是無辜的。』那時因為哥哥的到來，我爸媽都失去了工作，丟掉了房子，生活很困難，但爸媽每次都把好吃的留給他吃。」

　李秀榮所住的街道，很多人都被日本人殺害了。李秀榮收養日本軍人後代的消息傳開後，街坊鄰居無法接受她的行為，視她為仇敵，親人們更與她斷絕了關係，老死不相往來。有一個鄰居，全家人被日本人殺死，他實在無法忍受李秀榮養育日本人的孩子，就將李秀榮暴打了一頓，致使李秀榮孕育了7個月的胎兒流產，此後她10年期間再無身孕。

被視作「漢奸」連累家人

　日軍當初在中國燒殺搶掠，中國男女老少無不受盡凌辱。李秀榮收養日本遺孤的舉動傷了很多人的心，常有人罵她是「漢奸」。

　「我們當時覺得這個孩子非常可憐。因為他不會說中國話，很受歧視，尤其是親人遭日本人殺害的人家，見了他就眼紅。我只好把他藏在家裡，不敢讓他出去。」據李秀榮回憶，趙連棟小時候很爭強好勝，經常和別人家的孩子打架，她因此也常常被扣留在派出所。

　採訪中，憶及當初的苦難歲月，李秀榮常淚如泉湧：「不想說，受得那種苦不能說……太苦了……」她反覆的念叨：「我和他（趙連棟）能活著真是太不容易了……」老人終於失聲慟哭，瘦弱的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

　她斷斷續續地告訴記者：「為了養活他（趙連棟），我受得那個氣說不完啊，生產隊長命令我一個女人家和牛並肩犁地，後面被人用鞭子抽著；我們全家住過恐怖的停屍房，住過陰暗潮濕的磨房，住過騷臭的牛圈，我的爸爸到死都不認我這個女兒，我的弟弟臨死都不肯見我一面……他們不能原諒我啊！」

四次搬家為保全養子命

　趙連琴也因為哥哥是日本人而倍受牽連：「別人吃白麵饅頭，我只能吃黑麵的，文化大革命期間，隊長還有意讓我去條件最艱苦的賀蘭山支邊。」

　1945年臘月，李秀榮被人踢掉孩子後實在無法在哈爾濱呆下去。乘著別人過春節之機，李秀榮一家人冒著嚴寒，連夜坐火車回到河北老家。李秀榮為了保住趙連棟的性命，逃避他人對養子的歧視和傷害，曾先後搬過四次家：河北、山東、天津、寧夏都留下他們全家的足跡。每到一處，他們都非常低調，絕口不提趙連棟與日本遺孤的事，就這樣隱姓埋名多年，終於把趙連棟養育成人，並借錢為他娶了媳婦。

養子回日本後斷絕往來

　1985年，趙連琴從報紙上看到一則日本遺孤陸續返國的報道，便和母親商量要為哥哥尋親，幫他落葉歸根。他們一家人東挪西借，湊錢前往哈爾濱取證，再把材料整理好寄往日本。

　幾經周折，1994年，趙連棟終於獲准帶領老婆孩子回日本定居。告別了養育他50多年的養母，告別了他生活了50多年的中國。從此，趙連棟更名野板祥三。

　然而，趙連棟這一去再無音訊。令李秀榮傷心和震驚的是：他先後3次回到他曾工作過的內蒙古探親，卻沒有到寧夏看望因養活自己而受盡磨難的母親！甚至連個電話、連封信也沒有！

　2001年，84歲的李秀榮老人腦溢血病危，家人急發電報給野板祥三，希望他回來看望老人，可一切都石沉大海。

要到日本起訴忘恩負義人

　趙連棟去日本後，每逢過年過節，李秀榮老人便以淚洗面，後來雙眼也哭壞了。據老人講，趙連棟自去日本後，再也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沒來過一封信。說著她又哭起來。老人擦乾眼淚對記者說：「我不想哭，不願再掉眼淚，他這麼沒良心，我不願再想他了……」可是眼淚又湧出她那死灰一樣乾枯的眼眶，掛在佈滿皺紋的臉上……

　李秀榮常年臥病在床上，她的床上放著一個小紙盒，裡面存有趙連棟的照片，她時常拿出來對著他流淚。

　老人顫抖著聲音對記者說：「我看他(野板祥三)的照片就覺得他這個人太沒良心了，我受得那些苦難道他不知道嗎？他的心為什麼這麼狠啊？！我從來都沒嫌棄過他是個日本娃娃，為了他我差點連命也搭上了，他的媳婦也是我借錢給娶的，這麼多年他卻連我的死活都不過問。孩子，你怎麼這麼沒良心啊！？」

　老人再次放聲痛哭，斷斷續續地說：「我要留著這把老骨頭，我要拽著我的孩子，爬也要爬到日本去，去日本起訴他(野板祥三)，然後和他斷絕母子關係。」

　據悉，李秀榮老人現在依靠60多歲的女兒趙連琴每月500多元的退休金養活著。

　趙連琴強調：「我媽是一個歷史的見證人，我們要讓她活著到日本去，證明日本人的罪惡，讓人們不要忘記歷史。我們要讓日本政府知道，是我們中國人忍辱負重地把你們的棄兒養大成人，並送回國的！我希望到日本和他(野板祥三)見面，讓他明白人間還有真情，並給予中國養母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