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3] 歷史與空間:汪直嚇死張敏 放大圖片
■白小華漆畫:《端門瑞雪》
■吳羊璧
宦官接近皇帝。皇帝一旦信任一個太監,這個太監要作惡的話,機會太多了。
明憲宗依靠汪直做耳目,給他權力組織特務機構西廠,汪直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搞得朝臣震驚,人人自危,冤獄大獄,一宗接一宗。重要的大臣紛紛上書,要求革去西廠。當時由大學士商輅領頭的大臣奏章,指陳汪直有十一大罪。
汪直幹的壞事太多,不能詳說。這裡只敘述三件事,說明他手段的狠毒,奸詐,以及野心的狂妄程度。
用「琶刑」製造冤案
第一件是楊曄案。
汪直借這案件,施用酷刑,製造出成功辦了大案的樣子。
楊曄是個地方官(建寧衛指揮),祖上是大官(曾祖父是閣老楊榮)。他與父親楊泰,在家鄉犯了法,仇家告他,他父子逃到京城避禍,住在姐夫董璵家中。這個姐夫有個好友,就是錦衣衛韋瑛。姐夫有點不安,把這事告訴了韋瑛,也許以為可以托庇。誰知韋瑛把事情告訴汪直之後,汪直覺得抓到了好題目,立即大幹起來。
汪直似乎正氣凜然,不但不庇護楊曄,還立即把他和董璵都抓起來,施酷刑,要他承認許多罪名。《明史》上記:
「直即捕曄、璵考訊,三琶之。琶者,錦衣酷刑也。骨節皆寸解,絕而復酥。」
錦衣衛有一種叫做「琶」的酷刑,可以使人「骨節皆寸解」,極其痛苦,卻又不死。用這辦法,迫人成招。楊曄忍受不了,不但甚麼都承認,還胡亂扯上他人。說他有許多錢寄存在他叔父楊士偉那裡,(「妄言寄金於其叔父兵部主事士偉所」),楊士偉是個有官職的人,汪直不向皇帝奏請一下,就「捕士偉下獄,並掠其妻孥」。在這種完全無法無天的行為之下,就把這個案子定了。結果楊曄死在獄中,他的父親楊泰論斬,楊士偉謫官,還有好些人如「郎中武清、樂章,行人張廷綱,參政劉福等皆無故被收案」。這件案子之後,汪直的西廠,「權焰出東廠上」。
現在所見的史書史料,記這件事,都不去談楊曄本來是不是有罪的問題了,因為那已經變成次要問題,重大的問題是汪直西廠這種做法完全無法無天。在這情形下,他說誰有甚麼罪,誰就一定要承認是甚麼罪;要他牽連甚麼人,就一定牽連甚麼人。誰能在「琶」刑之前不「妄言」?
這情形當時令官員們都很震驚,上疏反對。在大臣的壓力之下,五個月後皇帝不得不停止西廠的活動,但不久又恢復了。於是汪直繼續施展威風。
率禁軍屠殺邊疆部族
這裡講汪直另一件極其惡劣的行為。
當時遼東有事,汪直又借此插手,在軍中建立勢力。他向皇帝說要去巡視邊區,於是統領禁衛軍來到遼東。在路上,恰巧遇上一支四十人的隊伍,由地方諸部的頭目之一郎秀帶領,是一支來向朝廷入貢的隊伍,不是叛亂。他們見到京軍人馬時跪拜,但是汪直不管三七二十一,說他們是來窺伺王師,下令掩殺。
突如其來,這批朝貢的人馬全被屠殺了。汪直還乘勝指揮禁衛軍出塞,衝入那個部落,焚燒他們的廬帳,然後,向皇帝上奏,說得到了大捷。皇帝高興極了,讓汪直監督京師十二團營,汪直的爪牙陳做了戶部尚書。
邊疆部落問題,一直很複雜。汪直這種做法,大大激化了矛盾。但他竟借此升了他的官。
汪直還想掌握兵權,因此把重要的兵部侍郎馬文升作為打擊對象,一定要把馬文升搞下台。
馬文升撫定邊疆,恩威並用,很有成績。但是局部地方總會出現問題。有一次奏折上來,汪直就對皇帝說,既然說諸部已受招撫了,為甚麼馬文升又縱兵入寇呢?皇帝也起了疑,於是汪直請派自己出去查核實情。到了邊疆,汪直不愁找不到題目做文章。他奏摺馬文升禁止以農器與邊疆部落貿易,所以激起了民變。其實禁的是鐵器(利器,兵器),不是農器。但終於把馬文升罷了官。
惡貫滿盈竟得善終
再這樣發展下去,誰知道汪直最後會變成甚麼樣的面目?
不難設想,汪直權力膨脹的年月,如果萬貴妃想對付甚麼人,有甚麼辦不到的?那麼多大奸大惡的事情,汪直都想幹就幹了,對付一個孤立的小妃嬪,一個老實的太監,即使他們生活在宮中,向他們動手又有甚麼難處?所以紀淑妃終於被毒死了;太監張敏終於自己吞金而死了,他生怕一旦落入萬貴妃、汪直手中,受的折磨更慘更苦。
汪直作惡太過分,反對的人太多。西廠在五年後,終於結束(東廠仍存在)。但憲宗這個糊塗皇帝始終眷顧他,只讓他慢慢淡出,最後「直竟良死」,沒有惡死。其實一定有許多仇家在咬牙切齒。
明憲宗死後,孝宗做皇帝了。孝宗清除了梁芳等人,重新任用了一批正直的大臣,馬文升也再起用了。一時有「眾正盈庭」的好現象。但明孝宗為甚麼不再追究萬貴妃的事情?當時大臣「請逮治診視紀太后諸醫,捕萬氏家屬,究問當時薨狀。孝宗以重違先帝意,已之。」。相信孝宗不只是為了順著「先帝」的意思,主要是他太明白宮中這張后妃—太監—大臣的權力網,太複雜了,不宜多動(他已清除了梁芳等人,沒有足夠的魄力再做更多的事情),動了之後,權力的消長又將出現甚麼結果,實在是很難預料的。
這一切醜惡的現象,都是在君主專制的土壤上發生的。哪個朝代沒有發生,倒是好運氣。(《明朝宮廷中的女人天下》外篇二)(外篇—已於8月20日刊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