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31] 鍾玲與胡金銓山中的日子 放大圖片
文：曾家輝
第62屆威尼斯電影節今日開幕，為紀念中國電影一百周年，電影節今年特別放映15部中國電影（由1934年至1990年製作），其中包括已故導演胡金銓於1975年拍攝的《忠烈圖》。
胡金銓部分劇本由妻子鍾玲編寫；她曾隨夫遠赴韓國深山野嶺找尋《山中傳奇》外景，該片獲得台灣金馬獎最佳導演及美術設計獎。
在這個有意義的今年今日，我們訪問了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院長鍾玲，回顧中國一代武俠大師的點點滴滴。
不知導演拍甚麼
或者是上天安排，讓鍾玲成為大導演胡金銓的妻子。胡大導曾被外國影評人推崇為最偉大華人導演之一，評論他的電影武中有文，俠中有禪，糅合了東方特色及現代電影風格，處理雌雄陰陽關係亦很微妙，可說是90年代性別迷離潮流的先驅。
胡金銓曾執導《俠女》、《大地女兒》、《忠烈圖》、《空山靈雨》、《山中傳奇》、《大輪迴》等名片，其中《空》片可算是他淋漓之作，可惜太高調，令票房慘敗。1978年，他榮膺世界五大導演之一，同年與鍾玲結婚，而《山中傳奇》的編劇就是鍾玲。
「在結婚前，我沒有看過胡金銓的電影，因為我那時身在外國，只知道他是個有名的導演，但他拍甚麼片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會寫，他會拍
一個是導演，一個是作家，筆者很自然想出一個夫唱婦隨的美好畫面。「我只會寫寫詩，寫寫散文，又或做做翻譯及研究，寫電影劇本只不過像妻子幫助丈夫般理所當然吧。」
鍾玲認為幫胡金銓寫劇本，就好像師徒一樣。「我沒有學過寫劇本，我跟胡金銓討論故事，之後寫出故事來。但是我不懂得甚麼分鏡、場景分配等東西，那要找人代勞。」
鍾玲明確表示，如果不是胡金銓，她絕對不會寫劇本。「那時只是為了胡金銓，如果現時有人以甚麼理由找我寫劇本，我都不會答應的了。」
鍾玲表示很多人也曾找她評論胡金銓的電影，但她自謙不算一名電影專家，所以只好憑自己的感覺來論斷。「胡金銓的要求很高，要求佈景、道具都要有高度的逼真感，道具、服裝做得幾乎如真的一樣。他對中國歷史、電影藝術等很有認識，對演員要求之嚴格也算是少見，好像為了男主角石雋在《俠女》中一個鏡頭，就曾不厭其煩的試了百多次。」
一生追求美
「我佩服他在於他一生追求自己的理想，他電影中的美感，表現於對人性及歷史的刻畫。」鍾玲猶記得《空山靈雨》及《山中傳奇》當年是同時在韓國開拍的，其中《山》片最後更獲得台灣金馬獎最佳導演及美術設計獎。
鍾玲說胡金銓陶醉在他的武俠世界中，將歷史、舞蹈、音樂、戲劇等元素糅合在一起，錘鍊最高境界的美感。「我交了劇本，就沒有再想胡金銓會拍成甚麼樣子。他是導演嘛，這是他的片子。我只會寫故事，注重的是情節和人性，所以最後拍出來的《山中傳奇》應該是胡金銓的。」
鍾玲在其《大地春雨》書中所言，胡金銓喊了「開麥拉」之後，就成了戰場上指揮大軍的將軍。或者，只有具大將之風的人，才有資格嘔心瀝血地追求完美吧。
窮書生（石雋飾）得降魔經，到山中抄經以超渡亡魂，被看中乘醉被王婆逼他迎娶女兒（徐楓飾）。婚後書生覺母女行為飄忽，後來又因愛上少女（張艾嘉飾），遭妻施法術追擊，才知道眾女都是鬼魅。陰陽大鬥法，兩女身亡，剩下書生惘然若失……筆者在想像還是少女的鍾玲，努力創作《山中傳奇》之態，以及胡大導拍攝幽美驚情劇情之勢。兩人放在一起，令筆者煞時有古代大俠配閨女之感。
只想當個好作家
鍾玲自己一再強調，她原來就想好好當一個作家。1945年生於重慶，鍾玲成長於台灣。自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取得比較文學博士學位後，1972年起先後在紐約州立艾伯尼大學、香港大學、台灣中山大學、台灣高雄大學等任教。除從事學術及翻譯工作外，亦以詩人與散文作家聞名。
在艾伯尼大學當比較文學系助教兼中文部主任，在中山大學當文學院院長，以至在高雄大學當教務長，鍾玲都不覺得是自己「努力爭取」的，因為本來就志不在此。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一個管理的人才，只想做好一個作家的角色，因為寫作對我來說是為自己的。」
鍾玲是愛書愛寫的文人，一朝能出仕，卻不知仕途之實況。「我也不是那麼討厭管人，因為處理人事可以讓我明白人性、關係。寫故事的重點也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或者上天是要讓鍾玲經歷紅塵人情事，閱讀人心，方能寫出大文章吧。
鍾玲還對筆者說，十分期望退休後再寫書的日子。雖然胡大俠不在，但若真的有《山中新傳》，也許仍存靈幽之美，動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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