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05] 請別再折磨長者

■梁家傑

　立法會議員兼資深大律師 日前尖沙咀一項派米活動中，竟有一位輪候取米的老婆婆昏倒死亡。單是震驚或哀痛等詞彙已不足夠表達我們的心情。人們不禁關心，派米活動能否真正確保參與老人家的安全。有不少人甚至懷疑，何苦要讓長者們頂賴烈日暴雨，苦候那一張籌號或者那一包「平安米」？慈善團體在盂蘭節前後派發平安米，儼然已經成為香港的傳統節日景象。不少民間社團倣效古代善長人翁開倉濟貧的精神，向老人家餽贈食米及利是包。長者們對此反應十分熱烈，因為這些免費食米既能幫補家計，加上接受「平安米」仿如獲得神明庇佑，意頭甚佳。而香港社會又普遍認同敬老，故此活動廣獲社會的認同而一直存在。

　由於派米活動深獲老人家喜愛，慈善團體為彰顯愛心一直樂於舉辦，政府與社會又樂於鼓勵配合，就往往忽視對活動細節的規管。現時《公安條例》規定任何二十人以上的公眾聚集需通知警方並取得「不反對通知書」，而派米活動通常在康文署轄下球場或公園舉行，康文署會要求活動的主辦單位派出人手，協助維持秩序。但在這些規定以外，政府就再沒有針對派米活動作其他的特別規管。我們不難想像，參與輪候平安米的絕大部分是長者。老人家的體質肯定較成年人弱，不少本身就是風濕或心血管病等病症的患者。在炎炎夏日，數以百計、千計甚至萬計老人聚集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他們的意志耐力又豈能與年青人相比？一旦當中出現極小的混亂，例如插隊或有人暈倒，就很容易引起整個群眾的恐慌而秩序大亂，造成傷亡的機會自然大增。這難道不是合理的推斷嗎？

　即使主辦機構安排了大量人手協助維持秩序，但這些機構一般只是資源有限的民間組織，往往只能在活動前召集義工協助，他們很多是滿腔熱忱幫助長者的年青人，卻缺乏適當的控制人群訓練，更遑論懂得如何安撫一大群心情煩躁不安的老年人了。早前慈雲山派米活動中有十多名老人受傷，當時主辦單位已派出一百三十人維持徒序，奈何面對過萬長者，只能盡力而為。

　事實上，有不少長者沒有申領綜合援助，本身單靠「生果金」過活，一年數次「平安米」就成了他們糊口所需。早前電視新聞訪問了一位婆婆，她是「輪米」常客，因為每年只要取得三、四次「平安米」，就足以應付一年食用。然而，我們不是自詡為十分富裕的國際大都會嗎？我們的福利制度不是十分完善嗎？何以連食米此等生活所需，竟要老人家冒險與其他人爭先恐後地爭取？

　自九六年至二零零一年，香港老年貧窮率從百分之廿七升至百分之三十八。「爭取全民退休保障聯席」曾建議，從強積金供款中撥出一半，結合政府每年約八十億元的老年綜援開支，設立一項「全民老年退休金」，使人人不論強積金滾存收益為何，退休後均可享有每月二千五百至三千元的收入，從而擺脫貧窮。

　不少學者與社福界人士都認為，這方案毋須額外增加政府財政負擔，卻能保證所有老人的基本生活，同時消除申領綜援造成的心理壓力和標籤效應，政府應細心考慮。

　從制度上讓長者活得快樂、有尊嚴，比起要他們前推後擁地取「平安米」，更能體現「扶老助弱」的精神。最敬老、最體諒老人家生活的做法，不是侃侃而談談甚麼改善派米安排，而是先停下來想想：我們應給予老人家怎樣的生活？ (本欄每周一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