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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4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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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04] 《狂草》臨摹林懷民安靜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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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傑瑜

 台上的《狂草》舞到一半,除了配樂那陣陣低迴的海潮聲外,偌大的台北戲劇院內,鴉雀無聲。

 默然,兩名男舞者時而收束,時而弓張,雙手在空中劃圈,沒有蠻力,卻有柔勁。數幅由天花垂下的宣紙上,墨慢慢的流。

 狂在哪裡﹖

 對不起。林懷民說你會錯意了。

 「它是舞蹈,不是書法,這點要很清楚。每一個人對這些的字都有不同的情感及理解。根據你的認識去詮釋的話,你只是在認證。」林懷民說,放棄對號入座式的思考,也許,你會得到更多。

 於林懷民及整個雲門舞集而言,狂草的起點不在形似,而是神似,是對東方哲學的一次書寫。

 「我對書法的認識很淺白。對,我覺得是。」表演翌日,林懷民在戲劇院的後台,這樣跟記者說。

 嘴裡雖然這樣說,但對於家裡床頭、書桌,甚至於馬桶邊也有書法帖的林懷民來說,《狂草》為何如此個慢法,還是有他精闢的見解。「你看狂草的字好像是喝醉酒寫的字,但它並不是,他們是寫得很慢的,我們的書法老師(黃緯中)就認為,《狂草》裡面只有最後一段是好的,就因為它是慢的。」林懷民坦白說。

 林懷民拿起張旭的「肚痛帖」就說︰「你不要認字,不要理它幹甚麼,這裡面就有一個很強的『氣』,忽然間收了,收了又回,這個東西怎樣走,最後怎樣收,完全是一首交響樂,裡面有它的平衡,它的輕重,它的節奏。」節奏其實來自氣的運轉。

 氣的運轉,也是中國的寫書法和武術的根本。「書法的時候,身體要鬆,武打也是,拳來腳踢只有這時才是緊的(作出拳狀),但身體總是鬆,兩個掌是鬆的,講究留白,講究虛實。」

 林懷民認為整個中國人的美學,顯見於書法與武功上。「那我們就試著從氣的觀點來跳,而不是身體在台上表演寫字。」於是就有了2001年的《行草》。後來,林懷民發覺對身體及動作的可能性的開拓才剛開始,也慢慢衍生出《行草貳》及《狂草》,這三部全然沒有戲劇性,純粹的舞蹈作品來。

探索身體可塑性

 為了《狂草》,林懷民用了五個星期的時間,跟舞者來個即興舞震蕩,再用三個星期排出來。

 儘管媒體的焦點集中在舞台上,那特製的墨水,如何在泡浸過化學物的宣紙,「舞」上70分鐘,但對於林懷民來說,創作《狂草》的意念卻很簡單︰「我們有興趣的是,身體可以做甚麼呢?」

 還記得2001年,《行草》中,舞者站在投影機的前面,以身體一橫、一豎、一撇、一捺的動作,劃出一個「永」字來。到了今天的《狂草》,那個有著明顯設計的身段做手,不見了。

 如果行草是臨摹王羲之,那麼狂草臨摹的就是張旭。「張旭的,你看不到甚麼規矩,那《狂草》就有一點點從這個意象出發。跳來跳去,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個體。」

 「狂草是自由的。形式上,看不到編舞的痕跡。」林懷民概括說,由《行草》到《行草貳》,舞者經歷了將一個很守規矩的身體放掉的轉變。「到了狂草,舞者的身體就完全的開放,所以我說連編舞也沒有。」

從「放掉」中現出東方哲學

 要自由,必須學懂「放掉」,但要放掉身體,卻必先學懂自制。「為甚麼我2001年編《行草》時,不讓他們放掉身體?也許是我不敢放,也許是舞者未有熱身(笑)。因為你放很容易,但你兩場之後就垮掉,因為當那個東西不夠的時候,他可以很興奮的做完啦,但下面就沒有辦法繼續排演。」

 「那個東西」就是舞者的自我控制能力,除了兩部行草的磨練外,東方式的訓練也令舞者達標。雲門舞集九十年代開始給予舞者東方式的訓練,但原來,根源來得更早,始於1967年。

 當年,林懷民在台北看了澳洲的天鵝湖芭蕾舞表演後,有一個太太不以為然,說台灣人腳那麼短,絕對跳不了這麼好啦,年輕的懷民當然不服輸,心想等著瞧吧,我總會做到!

 「但現在年紀大了,就覺得對,西方的舞,都是線條的藝術,是長手長腳在大舞台那裡擺,我說幹嗎要做西方長腳人做的事情?我為甚麼不做短腳人做的事情?」

要有舞技更要修為

 這觸發林懷民在九十年代開始改變雲門的訓練,由中國文化的根本出發,重心放在靜坐、太極導引、拳術等上。「講到底,雲門舞者不是講技術,講的是修為,整個中國的東西,需要用修為的心情去做,不是為了過癮。」

 林懷民說訓練一個好的舞者,每個人的進度都不一樣,但還是要耗時間的。「芭蕾的訓練是,蹲下來,一、二、三,拉起來,我們就是說,蹲馬步40分鐘,壓腿20,是時間,兩者是完全不同的。中國哲學的很多東西是靠沉澱與揣摩的。」

 長時間的修為讓雲門舞者得到一個重要的財富,就是安靜。「你看舞者在謝幕時,他是安安靜靜的,實實在在地放鬆,是人格裡面的一部分,這就是我們雲門現在的面貌。」

兜了大圈悟了真諦

 帶領雲門走過32個年頭,演出超過1500場,林懷民自己也步入人生的第58個年頭。從年青時遠走美國,到現在人到中年,兜了地球一個大圈,林懷民要重新審視自己的根。「我開始賞識東方哲學。對時間,對呼吸,是我這十年來的興趣,左拐右跑逃不掉。大概到了這個年紀,就會這樣。」林懷民笑說。

 從年青火爆浪子,立志改變台灣,到現在自感謙卑。林懷民完成了「得道」的過程。「沒有林懷民的雲門會是甚麼樣子?」記者問。「沒有林懷民的雲門,也會像這條河一樣流下去。」林懷民從容不迫的說。

 他說也許新的藝術總監,會把所有訓練倒過來,不再做甚麼太極,反正他並不在意。「每塊葉子都會黃,都會掉下來,它的緣份完了,那是生命的自然呀,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把行政部分弄好,等一個適合的人來,江河當然繼續流啦。」坦然面對得失生死,也是一份自由。

 林懷民以安靜的自由,去臨摹狂草的美態。

 《狂草》是一次東方哲學的呈現。

 明年香港藝術節將一次過,將林懷民的《行草》、《行草貳》、《狂草》搬進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日期為二月十五至十九日,詳情可瀏覽http://www.hk.artsfestival.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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