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26] 中科院院士齊康凝固歷史的建築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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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駐江蘇記者　沈婷

　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瀋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園紀念館……沒有一座紀念物不是承載著思念、緬懷和哀悼，沒有一座建築不成為當地的「地標」。這樣深沉的情感，這些凝固歷史的建築，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建築大師、中國科學院院士齊康。

　2005年11月末的一天，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記者在南京市鼓樓醫院見到齊老，已是74歲高齡的齊老滿頭銀絲，雖然左手上還插著注射針管，但精神依然很好，交談中總習慣性地用右手托著額頭，微眯著眼睛，緩緩道來。顯然，齊老並非把這裡僅僅當成靜養的病房：案頭上是一幅剛剛完成的速寫人像，幾張攤開的圖紙草稿就擺在手邊，正如在齊老一本作品集的自序中，他曾經這樣寫道：「至於說到建築創作是什麼，我以為是有個想法，有個做法，更要有個說法。」

四個一百道盡平生

　1949年，18歲的齊康考入南京大學工學院建築系，師從於中國著名建築大師楊廷寶。至今齊康從事建築設計已經56年，在他的筆下共誕生了逾百座風格各異的作品。「武夷山莊」、「南京梅園周恩來紀念館」和「南京雨花台」紀念館、紀念碑等建築設計專案，獲國家優秀工程設計金質獎2項、銀質獎1項、銅質獎2項。齊老曾獲得的獎項實在不易一一列舉，因為他的作品獲獎之多，在中國建築界堪稱首屈一指。於是1990年齊康被評選為「中國建築設計大師」，1993年獲選中國科學院院士，1997年獲選法國建築科學院外籍院士，2000年他又榮獲全國首屆「梁思成建築獎」，並排名首位。用齊老自己的話說，他的這一生是「四個一百」的寫照：「設計了一百件作品，培養了一百個學生，發表了一百篇論文，被批鬥了一百次。」

件件精品處處地標

　他用高低錯落的石牆面、寸草不生的卵石、枯樹、形似墓塚的紀念館、近50米長的浮雕營造出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悲憤和淒涼；他用起伏沉思的程式，上下登高而開闊的程式來融合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園紀念館；他在狹長用地中用縱長圍牆、單向坡屋面來圍合瀋陽「九．一八殘曆碑」；他把福建地區的鄉土建築融入時代的氣息中創新創造出福建武夷山莊；他運用海螺和海蚌的造型設計出福建長樂度假村小島上的海蚌塔；他從珠穆朗瑪峰的形象獲得靈感抽象建成西藏和平解放紀念碑……齊康大小百餘作品遍佈全國各地，而且多成為「地標」式建築。

設計求新融入自然

　「此時此地此情，彼時彼地彼情」，齊老經常提起這12個字，「不要千篇一律，每個建築都要地域化、本土化，看到它像是這個環境裡長出來的，我不希望大家認為我的作品有一種模式，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齊康設計的。」

設計「大屠殺紀念館」分文不取

　不久前，被日軍刺了36刀的大屠殺倖存者李秀英老人去世了，親歷苦難的見證者越來越少了，但另一種見證的方式卻永遠將屈辱和血淚留在人們身邊——「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這正是齊老最廣為人知的建築，參觀者累計逾千萬人，觸發齊康的創作激情和使命感的是曾親眼目睹的慘痛殺戮和撕心裂肺般的記憶。

幼年目睹日寇暴行

　1937年南京淪陷在即，人民四處逃難。齊康的父親在南京金陵女大任教，在日軍侵入南京之時，父親和其他教師一起救助難民，卻因此差點喪生於日軍的刺刀下。那一年剛剛6歲的齊康也混雜在逃難的人群中，逃往祖籍浙江省的天台。在三年後返回南京的船上，齊康親見日軍用皮鞭抽打同胞。

　正是切膚的痛恨和屈辱，化作如同墓穴一般壓抑、沉重的「大屠殺紀念館」，構成了生與死、悲與憤的觸目驚心。而在前後20年的時間裡，齊老主持並參與該館的設計、維護，隨叫隨到，分文不取。不久前，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的第四期工程開工建設，但齊康卻將不再接手設計工作，因為這一期是改用了慣常採用的競標的形式。這個延續了20多年的設計工作幾乎成了齊老生命的一部分，陡然失去之時，齊老沉默著，古稀老人的落寞之情讓人不忍也不懂如何安撫。最終，在參與競標或是當評委之間，齊老選擇了後者，他說，或許只有作為評委才有權利去維護自己的設計理念，維護自己的設計初衷。現在，因為齊老的名氣而慕名前來的人絡繹不絕，儘管工作量大，齊老依然堅持一點：只要是革命的、紀念的場館，一律來者不拒。

制約之內展現才華

　坦率、正直的人往往具有最執著的堅持，齊老參與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園紀念館的設計從1984年至1992年耗時8年之久，記得為了一處建築走向的爭論，齊康堅持恩師楊廷寶的構想，卻遭到強烈的質疑，有人問齊康「會不會吃不消」？齊康不過笑笑而已，「經歷過一百次批鬥，這點爭論算什麼？」建築物的設計往往受到出資者、管理者等各方因素的制約，齊老只能無奈的呼籲「給我一點自由」，卻也在豁達的承受著這種無奈。他說，古代的工匠被制約得近乎苛刻，也能在自己能力的範圍上展現才華，哪怕是一段回廊的雕花也能看出個人的特性，設計師要學會在被要求被管束的大範圍之內，來發揮作為設計師的自由，一種約束的自由。

建築世家耳濡目染

　齊老給記者講述孩童時代的點滴往事，甚至記得小學時因為算術只得46分時被哥哥懲罰的場景。齊老父親也是建築師，耳濡目染，齊老自小就喜愛畫畫，齊老至今依然隨身攜帶畫紙和畫筆，現在齊老說也開始用起了數碼相機，「拍下來，然後再臨摹，更方便」。齊老的夫人同樣是建築師，江蘇一些學校的教學樓則是夫人的作品，如今已經退休，安享天倫之樂。兩個女兒繼承父業，一個現在是東南大學的高級工程師，一個則效力於加拿大溫哥華的設計事務所，已是建築行業的中堅之輩。

師恩難忘薪火相傳

　齊康的老師是被稱為「北梁南楊」之一的建築大師楊挺寶，恩師學貫中西的淵博對齊康的學術影響深刻，也延續著作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的傳承。齊老現任東南大學建築研究所所長，作為建築教育家，立足於培養高水準的建築學專業的研究、設計人才，現已培養博士、碩士研究生百餘名，有的學生已成業內精英。現在，齊老門下有近20名學生，雖然入師門門檻很高，不過齊老自稱是「不嚴厲的老師」，「我帶學生就像有的將軍帶兵打仗，不講章法，結果最重要。」

齊康簡歷

　■1931年　生於江蘇南京市，籍貫浙江杭州

　■1949年8月　考入南京大學工學院建築系

　■1952年8月　畢業留校任助教

　■1954年至1957年　在北京都市規劃委員會專家組工作室進修城市規劃

　■1965年　當選中國建築學會理事、常務理事，以後歷屆連任理事至今

　■1990年　當選中國勘察設計大師(建築)、獲國家教委、國家科委評為先進科技工作者

　■1992年起　當選全國政協第八屆、第九屆委員

　■1993年　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

　■1997年　當選法國建築科學院外籍院士、獲選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委員

　■2000年　榮獲國家首屆「梁思成建築獎」

　■2004年　榮獲國家首屆「建築教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