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30] 琴台客聚：馮唐易老　明主遲誤

梁立人

　王勃千古傳頌名作《滕王閣序》之中有名句：「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都是說上述兩人的官運蹭蹬，仕途不順，慨歎以此奇才，又立下汗馬功勞，卻未能獲得君王賞識，官位相對低微。尤以李廣三代忠良，更有「飛將軍」之尊，其同儕或後輩都有多人封侯，但李廣至死仍未獲得，殊為憾事！

　還是按王大才子的先後次序，今次先論那位「易老」的馮唐吧。馮唐出身於漢朝藩邸代王府，是代王劉恆的舊臣，時任王府中郎署長，當時已經年紀很大了。因漢初經歷呂后及諸呂之亂，劉恆得以外藩身份入主朝政，是為漢文帝。文帝非常關注自己發跡的代地（在今山西省境內），那裡靠近古趙國長城，常受匈奴侵擾。文帝既想親臨北地威鎮匈奴，也想重回故地緬懷過去，遂駕臨當地設宴召見代王府舊臣，問及當地近況，並且有意用兵。

　席間，也許馮唐恃老賣老，當文帝慨歎今天趙代之地再無李牧、廉頗等名將，要不然北伐匈奴又有何難哉？不料馮唐竟然冷冷的說：「陞下若有廉頗、李牧，不能用也。」正在興頭之上的文帝，兼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怎能不勃然大怒！但文帝畢竟是個賢君，當盛怒過後，還是在私底下召見馮唐，向其虛心請教，為何批評他縱有李牧、廉頗也不能用？馮唐坦然指出，古時將帥出征，君王跪著推車送行，把軍國大事及兵權全然託付，更反覆申明宮廷之外的賞罰全由將帥定奪，正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當年趙國名將李牧就是得到趙王給予充分自由，讓他在軍中自行設市，所得利潤用作封賞有功士卒，或者其他軍用經費，他在軍中專權獨裁，大小事情全由他說了算；所以士卒對他既敬且畏，又肯全然服從軍令，是以李牧北逐單于，東破匈奴，西抗強秦，南鎮韓魏，不愧一代名將。可惜趙王後來聽信讒言，錯殺李牧，使趙再無良將。文帝明白馮唐在勸諫自己用人勿疑，要把軍國大事責任託付將帥，讓他們自己養成問責之心。是以虛心接納意見，並聽從馮唐的推薦，起用獲罪被免官削職的原雲中郡守魏尚，因魏尚正是像李牧那樣自行養牛以饗士卒，用兵有道，多有戰功，只因小故遭人誣陷，在得到文帝特赦起用之後，魏尚重新振作，在對抗匈奴戰事立下很多功勳。後世常說的「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就是描寫馮唐領文帝之命去赦免魏尚重新起用的事蹟。

　馮唐足智多謀，胸襟廣闊，但可惜年紀實在太大，是文帝太遲方見識馮唐有用，其才華沒能及早發揮，在其壯碩之年埋沒於藩邸，到老杇之年方發放生命最後的光芒。此所以王勃慨歎「馮唐易老」，怨世間明主識才何太遲之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