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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茅建興、邱灶全
冬至，南山公墓，空氣清冷，陽光撒在青松上，黃映家把一朵白菊花輕放在父親墓前。此時，她腦子裡浮現出50多年前的那個晚上，當父親說到自己的作品時，忽然激動地向母親伸出五個手指：「我的作品要過50年，你們看著吧……」
黃映家的父親正是書畫大師黃賓虹。50年前的3月25日，黃賓虹去逝。在當時的公祭會上，他的親人宣佈「遵照老人遺志，將所遺作品及所藏書籍文物等全部捐獻給國家。」50多年後，他的作品在市場上創下了50萬一平方尺的奇跡，學界也在他誕辰140周年、逝世50周年之際舉辦不少紀念活動。
畫之大者 縱橫捭闔能幾人
黃賓虹，畫之大者。浙江省博物館副館長、著名書法家趙雁君認為，他的大在於他的藝術、思想、人格、愛國愛民族的情操。
浙江省博物館研究員、黃賓虹研究專家駱堅群認為，僅從繪畫方面而言黃氏之所以高出同時代畫家而成為中國文人畫領域最後一座高峰，基於黃賓虹對畫史的精深把握，對「大家畫者」的長期思索與磨煉融合及晚年變法。「發表於1925年的《古畫微》文雖短，然對於畫史的把握要高出同時代畫家許多，如同樣精於鑒藏的吳湖帆。」
在1934年發表的《畫法要旨》中，黃賓虹提出畫家有三類：文人畫、名家畫及大家畫。「如大家畫者，識見既高，品詣尤至，深闡筆墨之奧，并刃造章法之真，兼文人、名家之畫而有之，故能參贊造化，推陳出新，力矯時流，捄其偏眥，學古而不泥古。上下千年，縱橫萬里」。
黃賓虹一生便是以他對書法金石學、考古學、古文字學、史學、鑒賞等學問的深厚學養朝這「大家畫者」的終極奮進。在1937至1948年十一年間，黃賓虹進入了他的筆墨融合期。
黃賓虹到晚年形成他的「五筆七墨法」，約85歲，黑、密、厚、重的變法時期終因他的高壽和精力而水到渠成，但這並不是繪畫的最高境界。清朝惲南田畫論認為最高境界乃是脫略形跡、虛空粉碎之境。黃賓虹在90高齡憑他的深厚學識，膽略魄力，數十年不間斷的金文、草書習練終於完成最後的線條律動，超出象外，破繭化蝶，貫通中西，走上繪畫的巔峰。
曲高和寡 平生知己數傅雷
不過，對於黃賓虹的畫，認同者寥寥。陳叔通、宣古愚、余紹宋、張宗祥、潘天壽等曾有高度評價，作為同是文人畫領域的傑出畫家潘天壽認為其乃是五百年才能出一個的大家。其實，黃賓虹畫最大的知己要數傅雷。他不僅闖進了黃賓虹的藝術世界，也以一個摯友的身份闖進了黃賓虹的生活，黃賓虹在臨終時叨念著傅雷。二人之誼通過眾多的函件可以見得。黃賓虹過世，傅雷痛失知交悲慟萬分，多次致信黃夫人宋若嬰慰問。
傅雷對黃賓虹「暗滯不合時」的繪畫，撰寫了《觀畫答客問》，採用自問自答的方式，從筆墨，精神、意境、師承、賞鑒等方面，辨析了黃賓虹山水畫的特點，肯定其獨特價值。這篇答客問是1943年為慶賀黃賓虹八十壽誕傅雷傾盡心力在上海舉辦「黃賓虹書畫展」期間發表的。
對於黃畫的追求大美內美不為人識，我們可以想見他的著急與憤怒，這種心態導致他對同時期的張大千、吳湖帆等發出攻擊。在給黃賓虹的信函中，傅雷寫道：「邇來滬上展覽會甚盛，白石老人及溥心畬二氏，未有成就，出品大多草率，大千畫會售款得一億餘，亦上海多金，而附庸風雅之輩盲捧，鄙見於大千素不欽服，觀其所臨敦煌古跡，多以外行為重，至唐人精神，全未夢見，而竟標價500萬元（一幅之價），彷彿巨額定價，即可抬高藝術品本身價值者，江湖習氣，可慨可憎。」
黃賓虹所處時代，西風東漸，黃賓虹居滬上又30年，常理說難免不受其影響，黃畫不為人識卻為喝過洋墨的傅雷等人所識，所以黃畫是否受西畫影響在許多人心中產生疑問，連深諳黃畫的傅雷也數次探問，黃賓虹只微笑不作答。
有人曾到黃賓虹家中見到老人案前有一張風景照片，是攝影家郎靜山所贈，兩次曝光交疊而成，頗具印象派作品意蘊，黃畫與西畫或有暗合處，黃賓虹一生強調繪畫的民族性，他從傳統深處走來，師古人、師今人、師造化，又何曾師洋人呢？
胸有丘壑 五十年後識真人
今天熟知黃賓虹的人越來越多，也許非專業領域人士未必真懂黃賓虹，但「黃賓虹熱」正在興起，研究黃賓虹漸成顯學，拍賣市場上黃氏85歲之後的作品，每平方尺單價已由2000年的2、3萬元漲至目前50萬之高價。這回應了黃賓虹晚年的預言「五十年後為世人識」。
對於黃賓虹的研究，港澳台走向前面。因地理文化等因素，這些地區的許多文化人成為黃賓虹的好友，如黃居素、劉君量、錢學文等，他們也是黃畫的大藏家，其藏也多，其論也精。
廣東美術史研究者黃大德表示，擁有幾十張甚至上百張黃畫藏品的香港人很多，港人處在中西文化匯流中心對黃畫的認識更為精湛，廣東人與黃賓虹有深厚的淵源。相對而言，內地的研究則起步稍晚。
今天，浙江省博物館憑借得天獨厚的藏品優勢，成為研究黃賓虹的重鎮，並將2005年定為「黃賓虹年」，策劃一系列大展，千餘件藏品與公眾見面，並成立「黃賓虹研究中心」。
本文由本報浙江新聞中心提供
黃賓虹熱遍內地
棲霞嶺路31號，修葺一新的黃賓虹紀念館已重新開放。這幢獨門小院是黃賓虹生前最喜歡的住處。1948年黃賓虹在杭州國立藝專任教，85歲時就定居於此。
走進小院，紅楓、青竹、臘梅綴於院落。一樓北房間曾經是黃賓虹的畫室，室內陳列簡單乾淨，最顯眼的是一張長方形的畫桌。在生命的最後幾年，黃賓虹就是在這張桌上創作了以「內美」為主旨的藝術思想以及繪畫語言的「變法」，到達了他自己的最高峰。
去年末為期三天的「黃賓虹九秩變法山水畫展」及「黃賓虹收藏書畫展」在西湖美術館開幕，黃賓虹研究的8個系列講座也陸續展開。這是「2005浙江省博物館黃賓虹先生紀念活動」的壓軸戲，許多黃賓虹的精品首次向大眾亮相。
15年前，潛心研究黃賓虹書畫十餘年的上海書畫出版社編輯王中秀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和浙江博物館達成協議，並於1990年年底，首次出版了黃賓虹的畫冊。銷售的火爆程度出乎意料，首印3,000冊一年之內銷售一空，還不打折。後來，又加印了3,000冊。伴隨黃賓虹畫冊的首次出版，內地掀起第一股黃賓虹熱潮，各地的黃賓虹研究中心紛紛建立，美術界對黃賓虹進入了學術研究層面的新階段。去年8月，中國藝術研究院還舉行了黃賓虹國際學術研討會，並在中國美術館正廳隆重舉行了畫展。
捐畫於國 遠見卓識
1955年3月25日，黃賓虹以92歲高齡去世，在隔日的公祭大會上，長子黃用明代表母親宋若嬰及弟妹們宣佈：「決定遵照老人遺志，將所遺作品及所藏書籍文物等全部捐獻給國家，使能得予妥善的保存和發揮更大的作用」。後經當時的省文化局，浙江美術學院及浙江省博物館三方工作人員歷時三年的整理清點，至1958年才列出完整的清單，重要部分有：自作書畫近5,000件，古近書畫1,000餘件，古印近900方，另銅、瓷、玉等各類文物近500件，碑帖藏書近2,000種，文稿、信札「一木箱」等，總數在萬件以上。
此後兩年中，宋若嬰夫人又幾次從家中整理出黃賓虹自作書畫及所藏古書畫200餘件，再行捐獻國家。從浙江省博物館藏品清冊中還可看到，直到60年代，宋夫人在市場或藏家手中收購到黃氏畫作或新安派古畫，也再次轉給博物館。
浙江省博物館副館長趙雁君慨歎，這是一個畫家畢生的心血，黃賓虹真有遠見卓識，這許多畫作文物若非捐給國家，恐難渡「文革」之難，這也是「畫之大者」最後的大手筆。黃賓虹收藏以學習取法為歸，非為營利。黃賓虹居滬上曾告誡世人道：「惟古人真跡是國家命脈，作古董看，陋已」。又曾敦促家鄉士紳出資出力，搜集鄉鎮文獻古物，「為將來博物館計，遲則毀棄將盡耳」。可見黃賓虹身後遺志決非偶然之舉。
黃賓虹小傳
黃賓虹1865年生於浙江金華，祖籍安徽歙縣潭渡村。名懋質，又名元吉，後更名質，字樸存，號濱虹。居上海更字賓虹。1955年卒於杭州，終年92歲，是中國近代著名美術家、美術教育家、美術理論家，生前獲國家「中國人民優秀畫家」稱號。黃賓虹於繪畫早學晚熟，山水畫以明人為基，上窺宋元，取法百家，晚年變法，以渾厚華滋的畫風成為中國文人畫的最後一座高峰。黃賓虹一生於書法金石、古文字、考古、史學、鑒賞、出版等方面研究精深，成就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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