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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記者：黃錦佳 ■攝影：趙焜崗
香港的農業早已式微，但原來香港學者對農業的研究，卻能夠走在國家的最前列。中國工程院院士、香港中文大學生物學講座教授辛世文與其研究團隊，正在研究如何提高國家超級雜交水稻直鏈澱粉質，使之符合國家水平，以提升超級雜交水稻質量及營養。另外，中大研究透過將大豆基因轉移至水稻，讓水稻得以在高鹽分地區種植，如果研究成功，內地種植水稻的地區將可以進一步擴大。
辛世文教授領導的「植物與真菌生物科技」，獲全港卓越學科領域撥款3,880萬港元，利用先進的基因工程及相關技術以提高糧食及保健食品的產量和素質，協助香港成為國際的生物科技中心。其中改良稻米為主要項目之一。
助港成國際生物科技中心
超級雜交水稻正進行第三期研究，學者利用分子技術改善水稻質量。辛世文接受專訪時表示，與內地合作研究改良水稻主要朝著多產量、高質素及多抗性等方向發展，今年會將粟米的4個與提升光合作用有關的基因分子轉移至水稻內，經溫室培育，現正在長沙、湖北等不同地區的農地進行耕種測試。辛說：「在不同地區種植，希望可以確定水稻在不同的土壤、天氣條件下，是否能夠成功種植，並獲得預期效果。」
他指出，初步實驗結果顯示，水稻的光合作用效能可因而提升20%至30%，不過從水稻外表來看，不會發現因基因轉移而出現大變化，只是開花時間較早，及出現較多分蘗。
內地科學家培育出來的超級雜交水稻，產量較一般水稻增加5成，每畝可以產出800公斤水稻，震驚世界，被稱為「綠色革命」，成為中國人的驕傲。但這種超級雜交水稻的質量卻一直停留於國家二級米的水平，而且食味未算理想。因此中國科學家包括香港學者正集中研究水稻的澱粉質成分，並進行調校。辛世文解釋道，水稻的80-90%成分為澱粉質，而蛋白質則佔8-9%。由於澱粉質是稻米的主要成分，對口味品質影響甚大。而澱粉之中，又分兩大成份：直鏈及分鏈，直鏈及分鏈比例的不同，又會影響稻米的口感及養份、煮的時間，例如糯米澱粉質百分百為分鏈，因此質感較軟、水分較重、口感較柔韌等。
研耐鹽鹹水稻造福人類
目前國家一級稻米的澱粉質要求直鏈成分由18%至22%，而超級雜交水稻澱粉質成分則不在界線內，所以中大正抽取水稻澱粉基因，希望找出控制直鏈及分鏈比例的源頭，並掌握不同種類的稻米含有不同的成分的原因。辛世文期望，透過前沿尋找，可以找讓水稻的成分及質素可以有效地保持。
另外，中大將大豆基因轉移水稻，以增加水稻的抗鹽性，現時正在山東進行第一代測試，辛世文解釋，種植水稻的土壤含鹽量如果超過0.3%，鹽水平已算偏高，但目前進行的測試的土壤含鹽量高達2%，相當於利用鹽分相當於黑海的海水灌溉水稻。如果研究成功，內地種植水稻的面積將可大幅增加，甚至一些內陸或大西北的乾旱地區，亦可以種植這些水稻，造福人類。
生逢日寇侵華 食不果腹萌大志
辛世文表示，香港研究環境不俗，研究設施更屬世界一流水平，並不比美國等先進國家及地區遜色。而且香港可以與內地進行緊密合作，從事研究的天地十分廣闊。
研種足夠糧食養活世人
辛世文中大畢業後到美國發展，從事農物研究。他自言，在美國自己只是千千萬萬個科學家之一，平平無奇，因此一直希望能夠返回內地或香港進行研究，以解決內地糧食長期不足的問題。他說：「我小時候，正值日本侵華，經歷過一段艱苦的時刻，幾乎沒有飯吃。長大後，又眼看內地貧窮；所以我立志要研究出一種方法，可以種出足夠的糧食養活世界上每一個人。」
現時全球有一半人口，約30億人以稻米為主食。在內地，長江以南人口都以稻米為主食，中國人的大部分能量、活動力量亦正是來自稻米。因此，辛世文很早就立志研究這種與人類生存攸關的作物。他說：「還有甚麼糧食對人類的影響程度大得過稻米？」但在多種稻米中，辛世文又以水稻為研究重點，原來「香港一半的農地過去都種植稻米嘛！」
視研究工作為娛樂消遣
雖然他找到理想，但也明白科研路艱辛，有不少人窮一生精力亦無所獲。辛世文坦言：「做研究要有興趣，不會發達。如果工作是為錢，不如去做生意。從事研究的人，失敗的多，成功的少。不是每一個都可以取諾貝爾獎，前沿實驗工作是不知發展的終點的，一路上會發生不少估不到的問題，不一定會如願成功。」他坦言，有時都會感到沮喪，並說：「有時自己做不到，學生幫不到，經費又不足，都會覺得沮喪。不過因真的對這項研究有興趣，自然會有動力。因此，我星期六及星期日都會返中大做研究。」
從事研究是辛世文的興趣，因此唯一工作、唯一娛樂便是做研究，做實驗。他並笑笑說：「我只是每日早上行山散步一小時，去放鬆自己，保持健康及精力，去思考。」
慨嘆經費不足 憂接班人難尋
香港擔任大學教授殊不簡單，不但要「教書」，又要做研究，工作量大，加上大學研究資源未算太多，因此又要申請不同的研究基金，以支持研究項目的發展。社會有時又不明白研究的重要性，因此學者或研究員承受的壓力甚大。但眾多問題中，最難克服的是缺乏具科學研究熱誠的下一代，尋找及培育有抱負的接班人有困難。辛世文坦言，中大現時已在中小學推廣教育，讓年青一代明白研究對社會發展的重要性，以吸引年青人投入研究行業。
資源缺乏為學界所詬病
香港研究資源缺乏，一直為學界所詬病，辛世文表示，研究資源跟以往作比較已有所進步。他說：「以前大學無錢做研究，當年我的老闆月薪也只有2、3千元，與我現在一日的使費差不多。」但「進步」不代表「足夠」，他說：「卓越學科領域有3800多萬元，好像很多，但其實折合美元只有500多萬元，計劃還要分5年，與美國比較其實不算太充裕。尤其是生物科技成本昂貴，儀器費用亦高昂。」
人才缺乏又是另一難題，現時各間大學都各出奇謀爭取「尖子」入讀，有的提供巨額獎學金，有的提供研究及實驗機會，但願意首志願入讀純科學學系的，始終只佔少數。辛世文說：「成績優異的學生，大部分都會選醫學院、工商管理，又或資訊科技等前途較有保障的學系，當然我認為是無可厚非，但作為科研團隊的其中一分子，始終有點無可奈何。」
香港是商業社會，學生因擔心出路而選擇放棄科研，可以諒解。但隨著社會對科學研究的認識加深，純科學學系收生水平較前理想。辛世文指出，中國及美國等國家積極推動農業改良及改革，生物科技學生將眼光放遠一點，將來的發展可以朝北望或朝海外望，而非拘泥於香港一個彈丸之地。
香港內地科研合作可互補
香港工業紛紛北移，這種「前舖後廠」的模式，原來同樣可以應用在科學研究上。辛世文指出，中國佔全球人口22%，但耕地面積只佔全球的7%，因此內地一直重視農業研究，並力求增加農作物收成，以達致全民溫飽的目標。「中國人口越增加，可耕土地越少，因此必須增加產量。」然而辛世文說，雖然香港的研究儀器及設備較理想，而且與國際交流機會甚多，訊息流通；但香港沒有足夠農田，加上天氣等限制，對農業研究造成障礙。反觀內地農田處處，而且人力資源充足，更適合進行植物研究。而且內地重視農業研究，因此香港與內地合作，正好優勢互補。
他說：「以稻米實驗為例，香港稻米每年只有一造，所以每年只有一次實驗機會，雖然內地也有冬天，但稻米實驗可以移師至海南島進行，那裡一年可以做3次稻米實驗，又有足夠人手可以進行收割等繁瑣工序，而且大學及研究所亦擁有充足的人員進行分析，所以內地與香港合作的農業研究進度良好。
與袁隆平一見如故
而且內地亦有不少出色學者，辛世文坦言，與內地「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等著名農業學者一見如故，並建立了良好的交流關係，而合作層面更已擴大至培育人才方面。他說：「袁隆平研究態度開放，願意在傳統技術上引入新技術，他的兒子及媳婦現時已到香港修讀研究院生物學系課程。另外，中國遺傳研究所所長、中國科學院副院長李家祥，亦是專研水稻的學者，與我亦有交流，他的兒子亦剛好在中大生物技術系就讀。」
基因轉移技術可抗禽流感
基因轉移的技術，不但可改善稻米出產數量及質量，還可製作高增值的醫療產品。中大研究在稻米加入水仙及蔥的部分抗禽流感基因，使以稻米為主要飼料的雞隻可以毋須額外注射疫苗，便可以擁有抗病源。參與研究的辛世文笑說：「如果他日可以不用再有禽流感，那麼便不用殺那麼多雞。」
盼政府續支持研究
在其負責的卓越學科領域中，研究生物反應器亦為重點之一。辛世文指出，利用植物作為化學工廠或藥廠，可以生產高價值的保健醫療產品，如疫苗，又或與農業相關的蛋白質，例如抗病毒蛋白等。
他表示，教授黃榮春發現了水仙及蔥的抗病元素，如果將有關基因轉移至稻米中，有望成為H5N1禽流感疫苗。
此外，中大亦正對靈芝及菇類等進行研究，期望製成醫療健康產品，因為中大已發現部分真菌類植物含有抗傷風及增加免疫力的特質。其實，研究項目本應在今年3月便完結，但獲政府准許將計劃延長至今年底，但屆時經費將用盡，辛世文希望，政府能夠繼續支持具價值的研究，協助香港及其他地區共同抵抗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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