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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阿黛爾，貌美如花。 法新社
文：余綺平
過去兩個月，奧地利和荷蘭兩國政府分別同意，將一批在二戰期間被納粹德軍掠奪的名畫，歸還給現居美國的猶太裔物主。事件中，涉及款項高達2億美元。
美國法律專家預料，案例一開，類似訴訟將陸續湧至。現時收藏上述藝術品的世界各地博物館，都可能被起訴。同時，美國的外交政策將間接被破壞；甚至遭報復。
以上述奧地利一案為例，法庭審訊當日，奧國逾萬人在庭外等候消息。他們不甘心，那些懸掛在維也納博物館逾半個世紀、屬於奧地利國寶克里姆特所繪畫的巨作，要運往美國。他們心裡充滿了怨恨。
據悉，納粹在二戰搶奪的藝術品逾60萬件。
歸還納粹掠奪財產
1938年春天，納粹德軍吞併奧地利前不久，軍人闖進22歲猶太少婦瑪利亞．阿特曼家中，以登記財富方便繳稅為名，取走她的鑽石首飾。她新婚僅6星期，首飾是叔叔贈送的嫁妝。天真的她，將鑽石雙手遞上。
今年1月中，奧地利法院裁定，該國有法律責任歸還納粹黨當年掠奪阿特曼家族的財產，包括由大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所繪畫、總值逾1億5千萬美元的6幅名作。
90歲的阿特曼現居洛杉磯。事隔68載，她日前向記者憶述這場惡夢，如歷歷在目。
6幅名畫原屬阿特曼叔叔、著名糖廠富商布洛克．鮑爾（Bloch Bauer）擁有。其中兩幅更是他美豔妻子阿黛爾的肖像。他們沒有子嗣，按鮑爾臨終意願，遺產全歸家族子侄。
阿黛爾肖像現懸掛於維也納國家美術館。今年1月前，奧國政府一直聲稱，6幅名畫是阿特曼兄長於1948年送給他們的，故拒絕交還；奧國更認為，美國法律不得准許阿特曼就這宗事隔逾半世紀的送禮契約，來控告一個主權國。
阿黛爾名畫成品牌
阿特曼出生維也納，5兄弟姊妹中排行最小，父親是著名律師，業餘音樂家；叔叔是奧國富商，也是藝術品收藏家；嬸嬸阿黛爾定期舉行沙龍聚會，廣邀城中藝術家和知識分子，包括大師克里姆特等出席。他們整個家族都酷愛藝術。
阿黛爾貌美如花，身材高挑，漆黑頭髮盤繞腦後梳成髻子，手持長煙槍，舉止優雅，卻一臉高傲──這幅畫於1907年、由克里姆特執筆的傑作，是美術館的品牌，製成海報、明信片、禮物，甚至拼圖遊戲出售。
阿黛爾1925年死於腦膜炎，終年僅42歲。鮑爾為追悼亡妻，特別闢室紀念她。室內，這幅名畫高高懸掛。據阿特曼回憶，她經常探望叔叔，畫前擺放的鮮花，日日更換。
大戰爆發，阿特曼家族四散。家族經營的糖廠和毛衣廠生意，還有阿特曼的鑽飾，都因為要抵償欠稅款而遭納粹沒收。據說，高稅制是納粹黨特別為猶太人而設。
富商鮑爾流亡瑞士，1945年逝世；阿特曼1942年逃亡美國，以出售衣服維生。她是目前整個家族中，唯一的財產繼承人。
日本偏袒奧地利
阿特曼被沒收的鑽飾，當年落在希特勒愛將戈林元帥手上。大戰結束後，戈林被盟軍俘虜，阿特曼輾轉將鑽飾購回。
盟軍亦尋回阿特曼家族財物，包括一批名畫。當時阿特曼兄長已定居加拿大，奧國政府答應將部分財物寄回給他，但卻扣繳6幅名畫作報酬，包括阿黛爾的金色肖像，一直懸掛在美術館內。
直到1998年，另一個居美的猶太裔奧地利家族，發現由奧國外借給紐約博物館的兩幅名畫，是屬於他們家族的。事件引起奧國文化部關注，開始追查記錄。結果發現，德國吞併奧國後，確實掠奪了無數珍貴財物。
此事「喚醒」了年邁的阿特曼，她忘不了嬸嬸阿黛爾的金色肖像。過去8年來，她千方百計向奧國討回這批傳世名畫。
2002年阿特曼正式在加州法院控告奧地利，要求交還名畫。她是根據美國1976年所訂立的法案──准許國民以商業法（非政治法）去指控外國政府。但此法案通常適用於小額錢債案，如涉及空置房產或基金等，且追溯效力從未擴至二戰期間發生的案例。
奧國於是以此為藉口，遲遲不肯交出名畫。事件中，日本和墨西哥最偏袒奧地利。
影響美國外交關係
美國高等法院後來裁定，美國法庭擁有審判權，去決定對奧地利政府作出指控。然後，再交由奧國仲裁法庭作最終判決。
不過，代表奧國答辯的美國司法部最高上訴案律師柯遜當年曾指出，倘若阿特曼一案勝訴，「將嚴重影響美國與外國的關係」。而且案例一開，全球各地的美術館都可能面對類似指控；或被人質疑館內藝術品、是否涉及二戰期間的合法擁有權。
報道認為，曾在戰爭期間「無惡不作」的國家，都可能會面對類似阿特曼一案的賠償追索。例如，遭納粹大屠殺的倖存者，年前在紐約控告法國國家鐵路局，將猶太人運往納粹集中營；二戰時的慰安婦及被強迫勞工，都曾控告日本和墨西哥，可惜未能勝訴。
生命中的記憶
阿特曼堅持討回名畫的決心，外人可能難以理解。「那是我生命中的記憶。」她說。
她不滿奧國在處理今次事件中的「不公平」手法；她更氣憤的是，當年納粹種族滅絕奧地利猶太人時，「奧國政府袖手旁觀，幸災樂禍。」 阿特曼說。
戰前，居住維也納的猶太人達18萬5千名；戰後，僅餘8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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