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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25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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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族文化保顧系列.民族語言漸消亡 徒留聲聲嘆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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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 張悅

 據統計,在中國正使用的120多種少數民族語言中,使用人口在一萬人以下的語言佔了一半,千人以內的20餘種少數民族語言,基本上處於消亡的邊緣。世界上近六千種語言正在以一種加速度消亡,時至今日,大約已有三千種語言瀕臨滅絕。

 赫哲語,目前能用本族語交際的只有十幾個60歲以上的老人;滿語,現在只有約100人能夠聽懂,約50位老人還可以說;塔塔爾語,使用人口不足1,000人;還有仙島語,是阿昌族一個支系使用的語言,使用人數約100人左右……這些瀕臨消失的語言大多沒有相應的文字,僅僅保留在山歌、傳說等口頭語言形式中,靠口耳相傳。

語種消亡 人類損失

 語言多樣性是人類最重要的遺產之一,每一種語言都蘊藏著一個民族的獨特文化智能,因此任何一種語言的消亡都將是整個人類的損失。雲南大學研究語言和民族文化的木霽弘先生說,現在中國的民族語言已經到了一種非搶救不可的地步,一種語言的消失不亞於一個物種的消亡。

 在採訪中,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與人類學研究所副所長黃行為記者提供了這樣一組資料,目前中國正在使用的少數民族語言有120種以上,但是各語言使用人口極不平衡,約90%的少數民族語言使用人口集中在壯語、維吾爾語、彝語、苗語、藏語、蒙古語、布依語、朝鮮語等15種語言中,而80%以上的少數民族語言使用人口集中在前10種語言(詳見附表)。

 黃行特別說明,少數民族中使用人口在一萬人以下的語言,佔這一百多種語言總數的一半,尤其是千人以內的20餘種少數民族語言,基本上處於瀕臨消亡的邊緣。

 因此對這些語言進行記錄,制訂新的主動型政策,以及採取新的措施來增強這些語言的活力,已是當務之急。

資金缺乏 咎則在人

 但資金一直是制約中國少數民族語言的一大障礙,目前國家的雙語政策大多停留在理論上,因為真正實施起來會增加教學成本,很多地方的雙語教學流於形式,根本原因是沒有錢,一年級的教材編了,但是沒有資金去編二年級的教材。採訪中,更有少數民族專家激烈指出,資金的問題其實是人的問題,而人的問題是理念的問題,中國人做事不徹底、投機取巧撈好處,所以國家制定的政策往往並不能達到最終的效果。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駐華首席文化官Beatrice Kaldun在接受本報專訪時強調,中國可研究採用其它國家保護無形文化遺產的經驗,而其它國家亦可從中國吸取教訓。中國在許多方面有長足進步,但在諸如相關方的加強協作、地方群眾團體對當地無形文化遺產的所有權、以及制定更有效的方針政策並使它們得到切實貫徹等方面,還有許多努力需要付出。

淳樸民風改 皆因錢作怪

 旅遊資源的過度開發,導致了多重連鎖反應。這把雙刃劍,改變了當地淳樸的民風,改變了原先人與人之間傳統的人際關係,有的人因為搶生意發生械鬥,還有人為了迎合遊客的需要改變傳統文化。納西人對於紅色的劃分很細,什麼地方要用什麼樣的紅色非常講究,但現在為了適應旅遊的需要,幾乎家家戶戶都掛上了大紅燈籠。

 納西古樂現在也已不是原來的原汁原味,而更多體現的是商業包裝。失去了市井鄉里的婚喪嫁娶與自娛自樂做基礎,現在的古樂成了為賺錢而趕的場子。

「財富」瀕消亡 政府未醒覺

 遊人不尊重當地的生活方式,往往會和本地人有衝突。甚至麗江的氣候也被改變了,中科院研究員木仕華說,今年春節回家,非常傷心地看到玉龍雪山已經快要沒雪了。他給記者算了一筆賬,春節七天,初一到初五每天平均有一萬人上山遊覽,一個人的體溫37攝氏度,一萬人、五萬人是個什麼概念?關鍵還是經濟利益的問題,一個人上山160塊錢,這對於當地政府是很大的一筆收入,但是他們不考慮長久的持續發展。

 因為旁有藏、白、彝等大支民族,而納西人僅有三十萬,所以納西族一直以來都有種強烈的危機感,可是現在的納西人很貪圖安逸,講究吃喝玩樂。其實所有的這些,納西族精英已經開始在反思,但是坦率地講,政府還沒有。

保護語言首要保護語境

 以一曲《吉祥三寶》唱紅大江南北的蒙古族著名歌手布仁巴雅爾向記者表示,保護語言文化,不能只保護文字文本的形式,也不能只保護幾個民間歌手,那些千百年來少數民族賴以生活的廣大區域,那些少數民族的生活生產方式,他們交流的方式、心態與信仰,都要尊重和保護,才能真正從源頭上使他們的語言文化得以流傳下去。

草原耕地化 牧民被迫走他鄉

 布仁巴雅爾對他的家鄉憂心忡忡,現在的蒙古大草原,工業文明的觸角肆無忌憚地侵入,政府為了經濟開發,將草場變成耕地、蓋上樓房、引來破壞環境的造紙廠。在大興安嶺的廣袤腹地、在呼倫貝爾肥沃大草原、在蒙古人世代放牧的草場冬營地和夏營地,開發為耕地的草場承受不住年復一年毫無休養的耕種,開始沙化。而那些縱橫於草原的河流、濕地也在逐漸消失、乾涸。世代放牧為生的蒙古牧民,現在做了耕種的農民,做了葦塘打魚的漁民,做了遠離家鄉進城打工的民工。

 「沒有了大草原,沒有了馬背上的放牧生活,怎麼可能還有雄壯的蒙古人?怎麼可能還有優美的蒙古歌?怎麼可能還有最生動最好聽的蒙古語言?」布仁巴雅爾告訴記者,蒙古族的語言與馬背上的生活息息相關,是蒙古族在長期與各種動物、藍天白雲的大自然打交道過程中形成的語言,而「當你改變了蒙古人的生活方式,又怎麼能保住這種生動的詩一樣的語言?!」

國人對少數民族 缺乏尊重理解

 記者走進中央民族大學,這是一所專門為少數民族青年而設的最高學府。走在校園小路上,迎面而來的有中國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學生,他們語言不同、衣著各異。奇怪的是,這些少數民族平時就生活在我們的周圍,但很多人卻對他們熟視無睹。

 中國社科院曾做過一份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整個國家對於少數民族的了解非常淺薄,很多人連十個少數民族的名稱都寫不出來。中國社科院民族與人類學研究所木仕華研究員說,其實國人最缺乏的,是對於少數民族基本生活方式的尊重和理解。這麼多民族都生活在那些地方,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民族特色又是什麼,只有先「認識到她存在」,從小培養小孩子對其他民族的認識和了解,才能對異於自己的其它民族保有客觀和包容的態度。否則的話,「一家人之間互相都不認識,怎麼叫一家人?」

 對於一些人認為少數民族的語言是低等的、原始的文化,木仕華感到非常憤慨。他認為這是一種帶有殖民色彩的詞彙,因為少數民族只是在經濟上不發達,所以導致了她的話語權沒有經濟基礎做推廣,但這並不代表著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化就是落後的。「千萬不要認為你用筷子吃飯就是文明的,而別人用手抓飯吃就是不文明的。」

 因此國人要調整自己的觀念,真正的認識和尊重少數民族的生活方式和習慣,要學會欣賞他們、認同他們。

三代同堂 各說各話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與人類學研究所研究員木仕華是雲南納西族人。納西語言中,對於世界的感觸非常細密敏銳,在納西人眼裡,天上的星星、河流中的水、樹上的鳥巢、石頭裡的金子、土壤中的樹木,有不同的寓意和表達,他們對生命、時間和空間的表述與漢族有很大不同,非常細膩靈動。

 但是如此活潑生動與自然緊密結合的納西語言,卻正面臨危機。木仕華說,現在的納西族小孩子們都不學母語了,而開始學四川話和昆明話,他們認為納西語是對智力的一種障礙。即使在家中,亦有好幾個層次,往往是祖父母說納西語言,孫輩就不會說,年輕的父母已不會教他們的孩子。木仕華說,納西語其實已經快不可挽回了。

 他認為,現在的麗江在過度的旅遊開發下,已經逐漸喪失了原有的文化傳承和人文傳統。原來的麗江是儒雅的,人們寫詩作曲,崇尚教育,納西人認為財富如過眼雲煙,在他們眼裡,讀書寫字是第一位,在古城中高懸門額,上書「天雨流芳」,是納西語的音譯,意為「去讀書吧」。但是現在經濟大潮的衝擊下,小孩子們從小不喜歡讀書,寧願去做酒吧裡的服務生,只是因為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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