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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修身，難道美的標準在外不在內？ 資料圖片
陳曉風
朋友聚會拍了張照片，細端詳發現同齡人之間竟已有了如此大的差別！
同是知天命之年的女人，有的光彩照人氣質高雅，有的卻神情萎頓頭髮花白；有圈外人開玩笑：你們這是「三代同堂」吧？
為家庭犧牲青春
十七歲在兵團相識時都是風華正茂，返城後年年相聚，日月如梭中本不在意彼此間微小的變化；不覺三十多年流淌過去，才驚現出時間的魔術。那分明不是年輪的鴻溝，而是不同生存方式留下的痕跡。
照片中最年輕漂亮的一位，當年遠說不上出色。那時當大田工的她皮膚粗黑，統一配給的軍布黃棉襖遮去所有少女的風韻，因為出身「有問題」受歧視而終日沉默寡言。而現在的她身材苗條，衣著入時，皮膚光潔白皙，看來至少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更引人的是她那卓爾不群的風度，充滿智慧與幽默的談吐。她返城後考上了大學，現在成了小有名氣的律師。而當年連裡最漂亮的那位女知青，如今卻成了身材臃腫的大媽。她那花白的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腦後，原本紅潤光潔的面孔如今刻滿了皺紋，穿著打扮幾乎落後了二十年。當年快言快語的她，現在言談舉止平庸乏味，再找不到當年那個聰明伶俐小姑娘的影子。她回城後在一個單位幹後勤直到退休，總是一副為家庭犧牲自己的姿態，據說從沒捨得給自己買過五十元以上的衣服。
一位朋友看照片後感言；這就是愛惜與不愛惜自己的結果！
善待自己先要養心
老話說，女人漂亮與否三十歲前靠父母，三十歲後靠自己，此話一點兒不差！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觀察，身邊的例子比比皆是。人如流水般時時變化，時間就是雕琢生命的鋒利刻刀。
在意自己的都會精心策劃與經營人生，那位律師回城後拚命考上了大學，許多沒考上正規大學的朋友，也都想方設法摳出時間完成了高等教育。而那不在意自己的呢，或許就隨遇而安能過小日子就得。實際上，工作絕不是決定人層次的主要差別，一個返城後當了半輩子工人的朋友，一生喜歡讀書關心時事，每次出現在聚會上都是樂觀爽朗，心態與外貌都極年輕。善待自己者先要善於養心，年輕的外貌總是與豐富的精神生活聯繫在一起；珍愛自己必得樂於調理自身的美，重視生命的存在形式。那些抵抗歲月侵蝕的皮膚與體態，都是細心呵護的成果。
因為曾薰陶於蔑視個體的文化，我們這代人曾最不懂得善待自己。文革時我把花裙子永遠收藏起來，因為穿裙子被認為是資產階級生活作風。那時，一切能讓人美麗的衣著都被人認為是邪惡的。於是女孩兒都是一身無性別的「學生藍」，褲腿還得肥肥大大，稍窄點兒的褲腿就被認為是「阿飛」，走在大街上會被紅衛兵剪掉。到兵團後，女知青最愛美的也不過是在黃棉襖裡戴個碎花布的假領子。一個辮子長長在身後飄呀飄的女孩子，剛到兵團就被班長勒令剪掉。
漠視自我是我們這一代人從小被灌輸的文化。文革時父母下放後，我曾想把家裡的房子和傢具都上交，然後到一個偏僻的農村做最苦的農活兒以終老。我幻想著有一天自己的雙手會變成老樹皮一般堅硬，那是「改造好了」的標記；十年後返城那雙手果然變成一塊地道的老樹皮，怎麼搽高級護手霜也細膩不起來了。有的知青「自我改造」得更甚，在春寒料峭的日子裡光腳跳進還結冰的水田中去平整稻田，結果得了嚴重的婦女病。女知青們彷彿仇視自身的青春美麗，人人都把胸束得平平的，盡量埋沒一切女性的特點。
漠視自我的文化影響下，自虐情結一直深藏我們這代人心裡。一位朋友說她為了孩子出國留學甘願只吃饅頭鹹菜；一位朋友說她從未有過任何化妝品；一個朋友說她上街再渴也不會買一根冰棍，放縱自己吃一次零食就會有犯罪的感覺，雖然她給高考的孩子買補品一次花幾百塊錢眼睛都不眨。而我呢，也每每總是工作到筋疲力盡才放自己休息，曾認為擁有閒暇就是奢侈。
每天都要陽光燦爛
聚會時朋友中巨大的反差引人心理頗不平衡。一位未老先衰的朋友望著生機勃勃的那幾位，深沉地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行字，意思是到頭來人都要歸西，現在何必費力地爭甚麼風頭？我記起她在十七歲時就說起過此等想法，那時大家還都一樣活得粗放。那位朋友的家長是個高級革命幹部，對她的關心類似上級對待下級，教育她要艱苦要勤勞要樸素要服從。她一生都如在供給制下那樣生活，粗粗拉拉地吃喝穿戴，接人待物，老公因為她太缺乏女人味兒半路背她而去。一個沒有得到過父母無微不至關愛的孩子，長大後往往不懂得愛惜自己。「重大家輕小家」是上個世紀的倫理，而現在明智的企業家則鼓勵員工熱愛家庭。
來世文化是埋在我心頭的一個夢魘。小時候我就無比崇拜死去的英雄，看不起津津樂道於生活細節的「俗人」。很長時間裡，我都不能理解為甚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去精心做一頓飯，去做一次美容，去逛商店買衣服。我認為時間是用來勞作的而不是為了享受，於是把許多陽光燦爛的日子都「打了包」。那些早來的皺紋和白髮，想必都是「處理」人生的結果。
當我把感想說給一位朋友聽時，她告訴我一件小事。某個春寒料峭的日子她乘公共汽車，碰到一位穿裙裝化淡妝的老太太，雖白髮蒼蒼但依然風采可人。老人說她已經八十六歲，是個退休大夫。她的職業讓她深知外在美的重要性，因為就連極年幼的孩子，如果是年輕漂亮的護士給打針就更少哭鬧。所以並不富裕的她把在意自己外表的習慣保持了一生。這天她精心打扮自己一番，只是擠公共汽車去單位報銷醫藥費。
為了生命本身而珍愛自己，或許還不算太晚。
明天探討：羅素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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