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本報駐浙江記者 劉麗麗、茅建興、趙相如
「做個城裡人！」曾幾何時是中國大部分農民的夢想，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城市戶口」的吸引力似乎在逐漸褪色。浙江省宣佈在2007年年底前取消農村和非農村戶口的界限，逐步建立城鄉統一的戶口登記管理制度，但戶籍改革在浙江農村並沒造成大波動。有學者認為，時至今日，戶籍制度從某種意義上說已不再重要，如果依附於其上的就業、社保以及城鄉之間不同地區不同待遇的做法不能消除，則戶籍制度改革的象徵性意義大於實質。
農民：看你口袋「鼓不鼓」
在浙江富裕的人多地少地區，土地珍貴，可是大部分土地已被徵用，沒了地的農民有了城鎮戶口，他們依靠什麼生活呢？餘杭區原是魚米之鄉，該區在泥橋村成立以農戶土地承包權入股為主的土地股份經濟合作社，社員按股分紅，實行民主決策，大家的財產大家管，集體的資產不僅保值，而且使社員分紅年年增加，去年單是用於股金分紅就達40萬元，戶均分紅1,600元。
村民變股民，除了勞動收入還可分紅，因此這些農民對於自己是什麼戶口並不在意，改變不改變也不在心。因為他們有寬敞的住房，原先土地被徵用也收到土地出讓費，現在一家的勞動力都進了公司，有固定收入，生活不愁。還有的農民說：有了錢，我只要高興就可以去城裡買套房子住住，現在不是取決於你是什麼戶口，而是看你的口袋鼓不鼓起來！
種糧好漢走向海外
浙江省磐安縣農民包金亮，1993年就開始培育食用菌，後來創辦了食用菌研究所，他通過各方的接觸，掌握了行業先進技術。有時一個星期內就賣出近4,000公斤香菇，收入很可觀，在包金亮的心裡，早就不存在自己的是農業還是非農戶口。
紹興嵊州的農民邢執中是位年過60的種糧好漢，了解到馬來西亞願意種地的人很少，大量的土地遭拋荒，水稻畝產還不到200公斤，全國75%的糧食依靠進口，只要有大米，政府樂意收購。邢執中立即與沙巴州政府簽約，共同組建沙巴州神山農業開發責任公司，邢執中擁有4,000多公頃荒棄農田99年的使用權，以及另外2,000公頃田地60年的使用權。對於邢執中來說，雖然還是個農業戶口，但他同時還有出國護照，他比城裡人富裕得多，他也根本不在乎戶口是什麼性質的。
家庭旅社收入可觀
在浙江相當多的城鎮附近的農村，由於城鎮化加速，土地迅速增值，每畝土地出讓價已上百萬元。農民拿到徵地款後，除了投身於養殖、運輸業外，最取巧的辦法是，在自己宅基地上，在原先居住的房產上，翻蓋起多層樓房，然後用這樓房開茶館和旅社，靠價格優惠、農家菜新鮮和服務親切周到，來吸引城裡人和旅遊者。目前，杭州、寧波、紹興等城市的郊區，這類農民旅社數不勝數，收入十分可觀。記者曾問一農戶，一年有多少收入，有的如實相告：20來萬元，有的高達4.50萬元，平均收入比城裡人高得多。這些農民根本不存在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的意識，要他們進城去他們還搖頭呢！
農業戶口：遷出易遷進難
施明，杭州市蕭山區南陽鎮左東村人，今年51歲，城鎮戶口，2000年從蕭山靖江供銷社下崗後開了家小雜貨店，因是非農業戶口，他的小店開張三年內免交工商稅、水費。施明說，非農戶口失業後兩年可申請失業救濟金，但農業戶口就享受不到這種權利。
說到非農戶口在當地的方便之處，施明告訴記者，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非農戶口在村鎮上還比較值錢。1989年，農業戶口轉成非農戶口要付2至3萬元，到了1998年，蕭山機場拆遷時，農轉非也要1萬元。
施明告訴記者，一般農村戶口的都有土地，沒有土地的，16歲以上每月都有300元左右的補貼。現在農村戶口控制很嚴，遷出容易遷進難，有些人千方百計想買個農業戶口，但都不行。施明一家3口，由於老婆是農業戶口，再加上父母親也有地，一家人有2畝地，其中一畝出租，每月收租800元。他說，單是土地就生出錢來，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農民的憂慮與坦然
今年25歲的黃再宏，從廣西來浙江當建築工人。家裡有10口人，政府分的7畝地都用來種水稻，作全家一年的口糧，家人又開墾了8畝荒地種煙草，收成好時，一年約有1萬元收入。黃再宏告訴記者，他有四個兄妹，除了上學的，其餘都出來打工賺錢。他們對目前的打工狀況還比較滿意，吃住都在工地，伙食費免了，福利保險之類的根本不在他們要求之列，他們只希望幹了一年辛苦活後，過年前能順利拿到工錢，高高興興回家過個年，戶籍制度對他們而言沒有多少實質性的感受。
記者曾採訪在浙閩山區生活的農民，對於取消農業戶口，這位有高一文化的村民說：我們生活在浙江中西部山區，農民仍是依靠耕種過活，雖然由於免除農業稅、農產品價格的提高和交通日益拓展，農民的生活水平有所改善，但是與浙江東部地區相比，仍相對貧困。這位村民毫不隱瞞地說：我們無法離開土地，目前國家還不可能來徵用這兒的土地，我們也不想貿然進城去尋覓生機。對於我們這部分人來說，取消農業戶口，並沒帶來什麼實惠，城市戶口於我們也沒什麼實際意義。記者從他冷淡的語氣中感覺到，戶籍制的改變對於這些人來說，內心世界不可能引起多少波瀾。
城鄉待遇差別未解決
一直關注浙江戶籍制度改革的北京理工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胡星斗表示，戶籍改革改得好可促進農民的利益，改得不好可能帶來更大的損害，但至少在政治上象徵意義很大。
有人怕取消農民戶口會讓大量農民湧入城市，胡教授認為，實際上不會有什麼變化。完全離開農村，對農民未來生活有巨大影響，目前承包地是農民養老的保障，除非在城裡有活幹，有固定的收入。
取消農村戶口，農民的命根子「土地」怎麼辦？胡星斗教授說，農村土地還是應該走產權清晰，歸農民自己所有的道路，國家應立法設定條件不能隨意轉讓土地，這樣可以避免陷入拉美國家產生貧民窟的陷阱。
浙江大學管理學院教授黃祖輝表示，統一城鄉戶口並不等於統一城鄉待遇，即使改革了戶籍制度，並不意味著所有待遇都一樣。當前最重要的是確定哪些是公共的基本權益，並釐清背後相關部門的利益制度安排。基本的利益通過戶籍制度改革達到基本一致，其他的通過市場化的手段來完成。
也有專家認為，戶籍制度從某種意義上說已經不再重要，因為在執行上已經放鬆了對戶口的管理。除了北京、上海等幾個大城市外，城市戶口已不再高不可攀。換個角度說，如果依附於其上的就業、社保以及城鄉之間不同地區不同待遇的做法不能消除，戶籍制度改革也就只具象徵性意義。
戶籍制度 跟著時代演變
■ 建國初期，報個城市戶口不需任何證明文件。後來，外來人口進入城市後，3天內到派出所登記暫住戶口，居住期超3個月，就可成功申報常住戶口。
■ 1958年1月9日，第一部戶籍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頒布，確立一套較完善的戶口管理制度。
■ 1963年，公安部依據是否吃「商品糧」，將戶口劃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1975年修正後的《憲法》頒布，取消了關於公民遷移自由的條文。
■ 1984年，國務院規定有經營能力、有固定住所或在鄉鎮企業單位長期務工的，准予落常住戶口，統計為非農業人口，吃議價糧。農民由此獲得在城市合法生存的權利。
■ 1985年7月，公安部對流動人口實行《暫住證》、《寄住證》制度，允許暫住人口在城鎮居留。
■ 1994年，國家取消戶口以「商品糧」為標準劃分為農業和非農業戶口的二元結構，改以居住地和職業劃分為農業和非農業人口，建立以常住戶口、暫住戶口、寄住戶口三種管理形式的登記制度。
■ 1998年8月，國務院規定：實行嬰兒落戶隨父隨母自願的政策；在城市投資、興辦實業、購買商品房的公民及其共同居住的直系親屬，符合一定條件可以落戶等。
■ 2005年年底，公安部和各地醞釀並出台新的戶籍改革措施。
無法抑制的必然
所謂農村戶口，就是吃的糧食要靠自己種出來，同時還要負擔城裡人的口糧，因此不能進入城市打工、居住，而城裡人享有的某些福利、權利，農村戶口則得不到。長期的城鄉壁壘，讓戶口附著太多的利益元素和心理歧視。
隨著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的發展，在市場化先行一步的地方，製造業、建築業、服務業等勞動密集型行業都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而農村勞動力又迫切需要擺脫務農收入不高、陷入相對貧困的境地。於是，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僵硬戶籍制度的鬆動，均成為無法抑制的必然。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