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文:洪永起
批判思維、理性分析,教育改革增添這樣那樣的政策,說來說去,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培養學生這些方面的能力。有一個例子:學生撿到樹枝互相打鬧著玩,卻越玩越「火滾」,終於打傷人。
沒有老師站出來主持公道,沒有訓導主任板著臉訓話,沒有百厭的學生被罰。學生們把事件在會議中討論。然後,「兇器」被學生集中在操場中,成為一個展覽,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博物館」;更有學生自製「門票」派發,讓其他同學參觀。
批判思維,理性分析,在這個例子中充分展現。然而在普通學校中,我們不知道可否看到如此情形。但這個真實個案來自「自然學校」——一間尚未成事的構思中的學校,只能藉著暑期體驗營,借用村校地方,實踐自己的教育理念。
自然學校的老師海星,把這件事重述給記者聽,在村校教了9年書的他,今年8月31日,任教的村校「被宰」!不打算踏進普通學校的他,只期望自然學校能得到認同,成為一間真正的學校。
自然學校的老師全部以自然中的事物為名。海星,本名葉頌偉,現任自然協會主席,前職是一名村校教師——他任教的村校剛在兩個月前結業,成為「殺校潮」下另一間犧牲掉的鄉村學校。
從1997年至今,原本只打算當6年教師的海星,結果呆了9年,他說:「最初只想做6年,因為這是一個階段,剛好可以看到一個學生從入學到畢業。但越做越開心,越做越過癮。」
小時候,我們在作文堂都寫過《我的志願》,海星寫的,是要當太空人之類的偉大理想,從沒想過當老師。大學時浮起當老師的念頭,卻沒有想過,這會是自己選擇的終身職業。
村校生活最珍惜
海星從回歸年開始,在父親任書記的村校任教,學校在打鼓嶺禁區,在新移民潮中,高峰時期學生增至接近200個——但終究逃不出被「殺校」的命運。
「後來學校收生越來越少,加上政府不再派禁區紙給學生,學校一年不夠23個學生,便要被殺。今年結束時,我留守到最後那刻——最後那半年,只有六年級的11個學生。」海星說,已畢業的學生回過頭來看結業的村校,說的話叫他安慰:「他們覺得,這六年時間是一生人中最珍惜的,上了中學,再也沒有小學時與同學那麼的親密。」
即使在六年級才轉校來的學生,同樣叫人難忘:「最記得有個轉校生,他原來在以前的學校讀書讀得不開心,有少少暴力傾向。轉了過來,少了暴力,後來加入足球隊,很用心去踢好足球。這些都叫我很難忘。」
小班教學的爭論至今尚未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落實,誰也說不準。然而結束前的村校,因為學生人數少,倒先試驗了短期的「小班教學」。「教育應是人與人之間的接觸,老師與學生的溝通很重要。」
以往在暑假只有數日宿營或露營活動的自然協會,藉著向另一間村校借用地方,去年開始嘗試長達三個星期的「上學生活」。「學生就像平時返學一樣,星期一至五上課,星期六日放假。」海星說。自然學校教的課程,除了必修科中、英、數三科外,還有其他四個範疇。
打架的樹枝變展品
與傳統的教學課程不同,自然學校的其他四個範疇,是將相類的科目統一起來,如「體育與健康」,則包括有體育、飲食健康、生理衛生等,學生在每一範疇中只需選讀一科。其他範疇還包括「社會及人文」等。
值得注意的是,自然學校還有一個「生活課程」:「我們覺得,教育最重要的,便是小朋友除了要學習知識,還要有一個學習態度。我們的生活課程不會正正經經地教你怎樣交朋友,而是透過一些生活環境去學習。生活課程中有一個『生活會議』,小朋友覺得要討論的東西,便透過會議一起去商量。」
「如我們借用的學校有一個滑梯,有的小朋友在滑梯上吃午飯,但有其他小朋友想玩滑梯,這便要在『生活會議』中去討論,到底應不應該在滑梯上吃飯呢?如果大家都覺得不應該的,便要和吃午飯的小朋友討論,即使有些小朋友不是太聽話,但在『生活會議』中討論過的,他們都會遵守。」
還有的,就如文首玩樹枝事件,小朋友玩到不懂得控制力度,便會打傷別人,這些在生活會議中去討論,或許浪費時間,但結果是正面的。後來樹枝被放在操場,有小朋友提議不如弄成一個展覽,讓其他人參觀,「其中一個小朋友便花一天,製造了四、五十張門票出來。」海星說,與其讓老師介入,以權威去「鎮壓」,不如讓小朋友自己從中學習如何待人處事。
有紛爭告上「法庭」
遇上討論不來的,還有「生活法庭」:「有小朋友犯了規,侵佔了別人但不道歉,便讓其他小朋友申訴,大小朋友一起出席;還有法官,告上『法庭』的,便讓他們申訴,讓他們有機會去講自己的感受,也有機會去聽其他人的感受。」
我們幼時讀書,被其他同學「欺負」,或許只能「上告」老師。海星指老師可能會被認為有所偏袒,很難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告上「法庭」,或在「庭外」和解,不論怎樣,由小朋友自己學習解決,同時也學習表達及聽取他人的感受,海星說:「這是很重要的。」
1999年年底加入自然協會,然後出任協會的導師,在自然學校任教,村校的工作今年結束,他沒有意慾在正規的學校尋一份教職,「我在村校教了9年,村校所給予學生的,不論是學生之間的密切關係,還有老師與學生的關心,這都不是普通課程可以做到,而是在生活中體驗回來的。正因為村校的這段經歷,自己更加想去促成自然學校能夠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