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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二十四史》中第二個最出名的智囊應該是三國時魏國的桓範,他是曹爽集團中智慧最高的一人,可惜不得曹爽器重。《三國演義》有「司馬懿計賺曹爽」的故事,讀者或當耳熟能詳。魏明帝曹叡託孤於司馬懿,命他與曹爽一同輔政,後來大權落在曹爽手中。司馬懿老謀深算,詐病詐癡,令曹爽一夥失去戒心。曹爽與幾個親弟志得意滿,經常全數出遊,桓範勸曹爽說:「總萬機,典禁兵,不宜並出,若有閉城門,誰復內入者?」曹爽卻說:「誰敢爾邪?」把桓範的忠告當作耳邊風。
到了正始十年,桓範的警告終於變成事實,曹爽眾兄弟與皇帝出了京城洛陽。司馬懿找到機會,發動政變,接收兵庫,向太后「上書」力數曹爽一家罪狀,還派其他大臣去勸曹爽交出政權,便可以擔保曹爽一家無事。桓範時任大司農,看出問題的關鍵,便不奉太后的詔,拿了大司農的印章出奔曹爽大營。他立刻向曹家兄弟建議,集合城外各處仍然聽令的兵力,與皇帝一起到另一個都城許昌,那邊有兵庫裝備,天子的命令可以徵召地方兵力與司馬懿決戰,自己又有大司農的印章,不憂糧食。
當時桓範出城,按干寶《晉書》的記載,司馬懿說「智囊往矣」,太尉蔣濟說桓範雖智,但曹爽必不能用。但二十四史中的《晉書》卻把兩人的話掉轉,變成司馬懿看得出曹爽不能用桓範的救命計策。這個似乎更合理,因為司馬懿騙得蔣濟去說服曹爽投降,保證不害他性命,蔣濟信以為真,勸曹爽說:「惟免官而已。」後來司馬懿反臉不認人,害得蔣濟成為說謊之人,憂憤而死。由此可見司馬懿的智謀和遠見高出蔣濟甚遠。
曹爽兄弟聽了「桓智囊」的計策,想了一晚,因為捨不得洛陽城中的妻兒姬妾,曹爽說:「我不失做富家翁。」他以為交出權力,還可以安享晚年。「桓智囊」不能說服蠢笨的大老闆,哭道:「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犢耳!何圖今日坐汝等族滅矣!」曹爽的父親曹真字子丹,與司馬懿同時是魏文帝曹丕、魏明帝曹叡兩代重臣。「佳人」不一定形容女性,用在男人亦可。曹爽兄弟不肖其父,桓範不幸投入一夥牛犢的集團,有眼無珠,難怪要痛哭了。
司馬懿心狠手辣,「誅曹爽之際,支黨皆夷三族,男女無少長,姑姊妹女子適人者皆殺之。」桓範只是曹爽集團的支黨,不過他不奉太后令(實質是司馬懿令)出城勸曹爽「挾天子謀反」,當然是犯上死罪。智囊雖智,錯投暗主,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桓範的弱點是驕傲和易怒,都有可能是不得曹爽兄弟看重的原因。他曾向正在懷孕妻子吐苦水,說不肯居於人下,這位賢妻乘機向他反映意見,說外面人因為他先前弄權而議論他「難為作下」,現在不服長官便是「難為作上」。桓範大怒,用刀環撞妻子的腹部,令她流產而死。
可見「智囊」級數的智謀,並不是成功的唯一條件。遠見和胸襟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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