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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駐貴州記者 祝宇恆、張涵坤、朱楚平 本報珠三角新聞中心記者 陳悅
溫瑞安筆下《四大名捕》警惡懲奸的傳奇，在現代社會原來也並非人們想像般那麼遙不可及。一支長期活躍在雲貴山區的刑警四人組，5年來平均每天行走一二百公里，足跡遍佈10多個省區，先後將360餘名各類重大逃犯捉拿歸案，令兇徒聞風喪膽，被譽為「四大名捕」。本報記者近日走進四川雲南兩省交界處的威寧縣，親身感受這群鐵漢刑警以血肉之軀寫下的現代傳奇，以及他們於俠骨鐵血之外，對親人虧欠的無奈與愧疚。
貴州省西部的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是典型多民族聚居的偏遠高寒山區，烏蒙山脈貫穿縣境。由於地處邊遠，人口複雜，此地治安曾一度告急。
密林好藏身 人稱「惡人谷」
1999年之前，該縣每年都發生不少命案，據警方統計，在本地作案的人，七成會躲到烏蒙高原的密林裡，不少外地逃犯也躲避其中，威寧曾被他們視為逃避打擊、隱匿藏身的天堂。
當時縣裡公安警力嚴重不足，辦案經費十分緊張，一些大案經年不破，老百姓怨聲載道，甚至借用武俠小說裡的「惡人谷」來形容威寧。1999年，威寧公安局有針對性地抽調四名警員，組建全國第一支專業追捕中隊，針對批捕在逃、批准刑拘在逃和負案在逃的「三逃犯」實施重點追捕。
由此，現代版「四大名捕」應運而生。據威寧公安局介紹，七年來，追捕中隊共抓獲逃犯1,400多名，其中重大逃犯429人，包括公安部、省級公安機關掛牌督辦的特大逃犯69名。期間，四人追捕小組經歷的生死考驗不勝其數──勇鬥「毛公牛」周二全、追捕鐵路盜搶團伙「帶頭大哥」馮小滿、生擒「雙槍歹徒」安永剛、擊斃「深山悍匪」陳永祥……
小說成現實 神勇勝「古人」
溫瑞安筆下的「四大名捕」，個個形象深入民心。相較下，威寧「四大捕頭」各懷絕技、智勇雙全的本事亦不遑多讓。而且說來也巧，第一代威寧追捕中隊的4名隊員：王俊卿多謀擅射、陳文光「一劍封喉」、張美德力大「千變」、趙強千里「飛車」，其角色定位，居然亦酷肖虛構的古裝版無情、冷血、鐵手、追命。
曾經生擒殺人如麻、滿手血腥的「毛公牛」周二全一幕，至今讓捕頭們記憶猶新。當年初冬時分，追捕中隊冒雨埋伏，隊員們身披20斤重的防彈衣，頭頂5斤多的鋼盔帽，一蹲就是10多個小時，連續三個通宵守候獵物。當罪犯終現身並揮刀發出致命反抗的一瞬，王俊卿當即飛身將其抱住，其他隊員一擁而上把周二全撲倒在地。當他再度爬起來時，王俊卿用手摳住他的下身，趁其痛得號啕大叫時，從他右手奪下殺豬刀，拳頭猛擊其面部。張美德迅速反扭周二全左手，膝蓋抵其腹部以致肋骨斷裂，其他人分別緊緊抱住了周的大腿和雙腳，方將這個力大如牛的「野人」制服。
後來，趙強、陳文光先後調任他職，接替他們的是宋傑和金雲賽。宋傑是新「飛車王」，金雲賽擅長格鬥。七年間，「四大名捕」共經歷了三代成員變遷。
再苦也樂觀 眾省殺手?
現年44歲的王俊卿是追捕中隊隊長，隊中靈魂人物。面對記者採訪，王俊卿第一句話是「比我們優秀的警察多的是，周圍還有很多一生默默無聞、流血流汗的人」。
談起辦案經歷，王俊卿顯然不願誇誇其談，爽朗笑道「條件雖然苦點，但總會好的」。追捕中隊成立至今已經跑壞了兩輛吉普車，現在用的那輛不到一年亦已行駛將近7萬公里。王俊卿說：「人可以風餐露宿、忍飢挨餓，可車不好好伺候就耽誤大事。有時候辦案經費緊張，修車費還要跟修理廠老闆欠著」。更多的時候，追捕中隊還得在莽莽群山中徒步奔襲，一天走個百十公里是家常便飯。有些深懷敬意的老鄉會悄悄送來一些薯仔、粟米，但若在荒蕪人煙的深山埋伏時，只有啃乾糧、喝河水。
如今，「四大名捕」威名遠揚，貴州、雲南、四川交界甚至再遠的一些地區已形成一種默契，遇有棘手追捕任務又拿不下時，就請他們出馬。
鐵漢慨嘆忠孝難全
「四大名捕」雖然威名遠播，但這群刑警鐵漢，並不擁有小說主角那般逢凶化吉的「不死身」，他們也想過自己的「身後事」，其中牽掛最多的，是虧欠多年的父母和妻兒。
老父臨終難守
傳統男人王俊卿談起妻兒滿臉愧意，這些年來，家裡他根本顧不上，一年365天幾乎都在忙公事。雖然妻子對他的工作極為理解和支持，但難免終日擔心，經常被噩夢驚醒。王俊卿的兒子今年13歲，從小就把父親當作偶像，一次額頭受傷縫針，大哭道：「臉蛋破相，以後當不了警察了」。
去年王俊卿父親去世時，正在執行公務的他不能回到父親身邊，他回憶父親生前說過的話：「不管從事什麼工作，祖祖輩輩都是農民，能幹上警察不容易，不要讓人背地裡戳脊樑骨，就很好了」。王俊卿始終無愧於父親囑咐，但暗地裡多次為「忠孝不能兩全」而灑下男兒熱淚。
弱妻揮刀退賊
與王俊卿同為農民出身的張美德，生性開朗，說話喜歡用排比句，風趣幽默，興致高時會對著烏蒙高原的深山唱山歌，人們都喜歡稱他「老美哥」。「老美哥」飯量大，薪水又微薄，每月1,000多元工資根本不夠養活自己，妻子不得不蹬三輪車掙錢維持家用。
張美德妻子沒有正式工作，靠在縣城蹬三輪車載客為生，一天騎10幾個小時下來才掙10幾塊錢。張美德經常在外地抓捕一兩個月才回家，有次盜賊闖入家裡，張嫂拿起菜刀嚇退強盜。等張美德歸來，本想抱怨丈夫不顧家，但看到「老美哥」風塵僕僕、一身疲憊，再也講不出抱怨的話，就這樣，張嫂一直默默地操持家裡家外，撫養子女，贍養老人。
公子甘當苦差
新「飛車王」宋傑有著10多年駕齡，日均行駛100多公里，行程數十萬公里從未出過差錯。在一個邊遠小縣城，普通人很少能有機會摸車，可見宋傑的家境不錯，但追捕逃犯卻是件苦差，一個「富家公子」能受得了麼？三年來，宋傑以實際行動回答了人們質疑，他感慨：「我應該早點來幹這個的」。
三口分居三地
金雲賽是隊中資歷最淺、最年輕的，加入追捕中隊才兩年多。他擅長擒拿格鬥，打籃球更是個好手，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很難想像他背後生活的艱辛。
金雲賽老家在鄉下，在縣城沒有住房。由於經常出差，只得和別人合租房子住。金雲賽的妻子身體不好，又在離縣城67公里一所鄉村小學教書，孩子兩歲了，一直放在老家父母那兒撫養，一家三口分居三地，團聚對他來說竟是一種奢望。
辣手擒惡賊 同情擦屁股
今年3月，雲南某火車站，人們看到一個胖警察背著一個戴手銬的人走進車廂。
「你背的是誰？」好奇的人詢問。
「一個殺人在逃11年的疑犯。」警察答。
「殺人犯你還背他？在地上拖著走不就是了嗎？」路人又說。
警察答道：「他的腿斷了，不能走。背他也是我的職責，他也是個人。」
這個胖警察就是張美德。他回憶說，最後一句話剛說完，背上的人抖顫起來，他朝人群笑笑：「警察背殺人犯，我康忠華總算享受了」。
「我們不會讓他們餓著，我們吃什麼就給他們吃什麼。」張美德說。他常常和逃犯手銬著手睡在一張床上。逃犯戴著手銬特別是被反銬著時，上廁所很不方便，名捕們不知給他們擦過多少回屁股。對此，一個殺人嫌犯囁著說：「這是折我的壽啊。」
王俊卿對逃犯作過研究，發現很多罪犯原本樸實，但貧窮和沒有文化毀了他們——某天可能為了1元錢就殺了人。所以抓獲這類罪犯後，名捕們心裡常常泛起一絲同情。
「一個個生命死在他們手上，他們又一個個『死』在我們手上，不能不令人生出很多感觸。何況他們中的很多人，就是我們的老鄉和鄰居，幾乎是一起長大的。」王俊卿說。
冷血 陳文光
人稱：劍封喉
年齡：不詳
職務：副捕頭
最擅：百步穿楊
特點：白皙敦厚，從警前是一名教師，現在是一名神槍手。喜歡寫作，最愛普希金的詩，但另一面，3個月內曾率兩名刑警抓獲重大逃犯13名，就如老四「冷血」的寶劍出鞘那般快而狠。
追命 趙強
人稱：飛車王
年齡：不詳
職務：捕快+司機
最擅：駕駛
特點：不愛說話，好種花釣魚；車技一流，在陡峭山路上，只用兩個車輪著地前進。當車上某處出現損傷，他憑聽覺就能查出故障，其追蹤飛車技術足與老三「追命」媲美。
鐵手 張美德
人稱：千面人
年齡：不詳
職務：捕快
最擅：喬裝
特點：黑壯力大，像老二「鐵手」讓惡賊心驚：雙手能各夾一個體重150斤的逃犯奔跑10餘公里山路，背負50公斤重物翻越2,500米高山；能用十餘種方言唱山歌，喬裝後，曾高唱山歌進入寨子，迷惑逃犯。此外，一頓能吃5斤麵條，或100多個雞蛋。
無情 王俊卿
人稱：智多星
年齡：44歲
職務：捕頭
最擅：謀略
特點：喜好讀書，《孫子兵法》、《軍事謀略與追捕戰鬥》總是放在枕頭下面。由於領軍者的勇氣和智慧，在幾千次生死一線的追捕行動中，隊中無一人犧牲。此外槍法精準，數次在百米外擊斃狂奔逃犯，此點正恍若暗器精絕的老大「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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