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文:尉 瑋 圖:洪永起、被訪者提供
1985年,他帶領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的探險隊來到長江的源頭沱沱河,卻在衛星攝影系統的幫助下發現了長江的新源頭。當把凜冽的江水掬在手中,他真正明白了甚麼叫「飲水思源」。
1986年,他在美國創辦非牟利機構「中國探險協會」,並在1994年時將其遷回香港。至今仍在進行多個野生動物及文化保護項目。
2002年,在美國《時代》周刊第一次舉行的亞洲英雄的選舉中,他和成龍一起被選中,成為「唯二」的中國人。
他是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百年來唯一的中國探險家,也被譽為「中國成就最高的在世探險家」。
他是誰?他是黃效文。
約訪黃效文並不容易,皆因他長時間在世界各地做「空中飛人」。12月的一個清晨,記者終於逮住他「著陸」香港的短暫時間,在位於黃竹坑的「中國探險協會」辦公室中訪問了這位傳奇的探險家。
黃效文的辦公桌靠著窗邊。桌上方,是一幅貼滿了標記的雲南地圖。接過記者的名片,他閒散地靠在椅子上,透過眼鏡片的目光卻是十分精悍。窗外的香港仔海旁,清晨曖昧的睡意還未盡數散去,眼前的這人,卻似乎早已進入緊張的工作狀態。對他來說,效率,也許是最重要的。這不,還未等記者發問,他已開始講起關於「中國探險協會」的種種。
小協會 大名聲
說起黃效文的名字,香港讀者或許覺得陌生,但對於國際傳媒及探險界,他和他的「中國探險協會」,卻是響噹噹的名字。
協會創辦至今,每年都有十多個項目在進行。從金絲猴、黑頸鶴、藏羚羊等野生動物的保護及保育,到對懸棺、藏族寺廟等文化項目的保存,黃效文關注的,似乎包括了一切面臨消失危險的美好記憶。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非牟利組織,協會的成績備受國際肯定。1996年至2006年的十年間,光是美國有線新聞網路(CNN)就訪問過該協會9次,探索頻道(Discovery Channel)亦曾為其專門製作過一小時的紀錄片。就連專攻經濟的《華爾街日報》,也專門派出記者採訪黃效文,將其報道放在首頁,與布什「並駕齊驅」。
如此受到國際知名傳媒的青睞,黃效文卻說:「我們其實很低調」。
炒作又何妨
「我們躲在一個小角落辦公,所做的事情也在很偏遠的地方,其實很低調。可是為甚麼那麼多國際媒體關注?只是因為我們現在所做的是國際社會所關心的。」
黃效文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早年到美國攻讀大學,選擇的是新聞與藝術兩個專業。畢業後,他開始為《國家地理雜誌》工作,文章和著作曾囊括多個新聞獎項。不知是否因為這早前的新聞工作背景,他所領導的協會一直和傳媒界保持著緊密的聯繫,更懂得利用傳媒的世界性影響來更好地推廣協會項目。
其中最讓黃效文津津樂道的,是打擊盜獵藏羚羊的活動。「藏羚羊被盜獵主要是因為有市場需求,其毛皮製成的披肩在上流社會廣受歡迎,每條可以賣到5000到10000美金!」
「1998年我們在阿爾金山發現了藏羚羊的產羔地,母羚羊與小羚羊均被盜獵者剝去毛皮,慘狀驚人。」當時的黃效文,將產羔地「大屠殺」的景象拍成片子,利用國際媒體的力量傳播出去,收到很好的效果。
「1990年代,這些披肩的消費者大多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而且大多是婦女,影片對她們的感染力很強。再加上人們多不再願意冒犯法的危險去消費這些披肩,特別是花那麼多錢買了,卻不敢拿出來炫耀『我這條是靚野』。如此一來,市場需求頓減,這才是解決盜獵問題的根本。」
如此懂得善用傳媒,無怪乎黃效文說自己現在其實並未改行:「我基本知道國際傳媒重視甚麼,你可以說我現在做的和傳媒仍有關係,只不過是更加拓寬了。」懂得善用傳媒,有時是否也會變成一種炒作?「如果能達到好的目的和效果,炒作又何妨?」黃效文這樣說。
喝一口長江水
從保護野生動物說到「市場需求」,讓我們有點始料不及,而黃效文務實理性的「探險風格」更讓我們有些意外。
說到探險和自然保護,浮現在腦海中的總是天馬行空的神奇旅程,以及「高尚的使命感」、「熱情」、「好奇心」等辭彙,更可能出現「孤膽英雄」的光輝形象。黃效文卻向我們強調,自然探險與保護不是「英雄的旅程」。
他的工作主要在中國展開。回憶起工作初期,困難重重。「在中國做這種工作,初時甚麼都沒有,手續又繁瑣,還經常被懷疑。但一路走過來,越走越深。堅持下來,也是為著一種感情。」
甚麼感情?「畢竟是中國人嘛,在長江源頭喝一口水,和在密西西比河喝,絕不一樣!」他笑著說。
但對這位經驗豐富的探險家而言,要從事有效的自然保護工作,光憑這點「感情」是遠不足夠的。「每個行業做得好,都是一門藝術。做這一行,光有熱情還不夠,還要用科學分析的方法去操作,不懂的就要去學。雖然是非牟利組織,但也不能只有意願,還要有好的手段。我們的下一代對非牟利組織將會有更高的要求—有沒有學術的基礎?有沒有和他人溝通的能力?等等。我們這個協會現在小有成績,看的是結果,不是PROMISE。」
黃效文自言自己現在所做的,就是在各地建立各種保護模型,不斷探索更好的可能性。「保護工作要從市場管理的角度去入手。依靠管理來平衡得失,而不是一刀切地意氣用事。環保也有其經濟用途,保護的最終目的不是把保護物件隔離封閉起來,而是為了將來合理利用。」
撿起被忽視的東西
在他看來,現在的很多保護工作都陷入了「盲目保護」的誤區,「看一個東西值得保護,就失去了分析其科學基礎和利用條件的考慮。對於不同的野生動物,要有不同的考慮,最終目的仍是要將來可以利用。」
「你以為環保是幾個英雄滿腔熱血地衝進去搞定嗎?不是的,一切都要依靠科學的分析和市場管理方法。如果從市場的原則來看環保問題,發展與環保並不是兩個極端衝突的方面。」黃效文總結道。
如此務實分析的冷靜視角,的確打破了記者先前對「環保衛士」光環的想像,也給了記者很多啟發。
一直很想聽黃效文談談自己過往的「歷險歷程」,但他卻說:「我們沒有時間回憶以前的事情的,我們一直要向前看。」那麼以後的目標呢?「哈哈,沒有想得那麼遠,我們只要盡力做到在我們這一代保住這些東西就好了。至於以後,那是下一代的事情,看他們怎麼做了。」
這真是一個精力充沛,卻出奇冷靜務實的探險家。記者再一次在腦中這樣確認著。他幾乎打破了記者腦中關於探險的全部浪漫想像,卻又神奇地帶來了全新的理解啟示。
對黃效文而言,「探險」變成一種延伸,不僅僅是發現、觀察和記錄,還是一種保存。在這裡,「探險」似乎出現了「逆向」的軌跡,正如他所言:「我們並不是在發掘新的要保護的東西,而是將人們忽視遺忘的東西撿起。我們所做的,不過是俯首皆是的種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