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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梅健在這部書高呼:「通俗小說是中國小說的正宗!」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二○○一年,復旦大學有位教授欒梅健,前往台灣東吳大學做客座教授。與同行談起瓊瑤在大陸紅透一時、受到學界的重視和研究時,他們幾乎眾口一詞說:那是通俗作家,不值一提的。
在博士班選題討論課上,欒梅健說,大陸有些研究生已將金庸、張恨水、瓊瑤納入選題範圍時,他們的表情同樣是那樣驚訝和惶恐:那怎麼可能呢?那些前輩教授會通過這些博士論文嗎?
對此,欒梅健感到疑惑了:文學是甚麼?通俗文學又是甚麼?如何評價通俗文學與純文學?是不是通俗文學就應該受到排擠與打擊?一連串的問題折磨著欒梅健的神經,對已研究了好幾年的通俗文學頓顯彷徨失措,舉棋不定。
經過若干年的痛苦思考,和反覆的探求,他信心愈趨堅定,並且有此論斷:通俗文學不僅不應該受到歧視,它還是我國小說的正宗!
台灣的學者太囿於「純文學」的空間,認為除此之外並不是文學,那些只是娛樂大眾的產物,登不上文學的殿堂。他們如果知道,名聲響噹噹的北京大學已經有了武俠小說課,一定還會氣煞不已;而他們若果知道,來頭不小的教授如嚴家炎、陳平原都大寫武俠小說的論文時,他們更會頓足狂呼不已!
曾有幾位碩士生在選題時,我勸他們勿選金庸、張恨水等輩,這並非表示他們不可以寫,而是因為太多人寫了,已經沒有麼新意,正如白先勇、張愛玲、魯迅。
內地或者香港,對通俗文學的研究,已非「禁區」。我有一位朋友,便是寫金庸而得了博士學位。其實,欒梅健受了台灣學者的質疑而存「彷徨失措」,是不應該的,也毋須經過多年的思考和檢討那才重拾信心。他的「堅定」不夠。
欒梅健讀過朱自清的《論嚴肅》一文,其中有說:「在中國文學的傳統裡,小說和詞曲(包括戲曲)更是小道中的小道,常被稱為『閒書』,不是正經書。……鴛鴦蝴蝶派小說意在供人們茶餘飯後的消遣,倒是中國小說的正宗。」於是欒梅健說:「通俗小說是中國小說的正宗!」這口號是拾朱自清餘唾,卻是至理。研究鴛鴦蝴蝶派小說,中外學者多的是,最知名是E.Perry Link,Jr.的Mandarin ducks and butterflies,Popular fiction in early twentieth-century Chinese cities。
「純文學」寫到如魯迅、老舍、白先勇、余華、蘇童等輩,確堪咀嚼;但如高行健等人,我首先投降,真難啃下去也。紅透的張愛玲,當初何嘗不是「鴛蝴」、「通俗」,依今是「純文學」了。我們何須分「純」與「俗」,正如倪匡說:「好看就行了。」是嗎?而研究,又何須分「純」與「俗」?值得研究就得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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