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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盡帶黃金甲》中金銀血戰
■張曉嵐
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下畫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最近奧斯卡獎頒布了結果，這部旨在爭取奪得西方影評人青睞的電影卻無一斬獲。成功會成為新聞，失敗有時候也一樣。所以人們對張藝謀的這部作品又有了討論的興趣。不同的觀眾從同一部電影中往往看出不同的滋味來，其中最多的一種就是對影片強烈的視覺效果感到驚異。由於影片是多重策劃和編劇思想重疊的結果，既借用了曹禺《雷雨》的人物關係，又把故事背景推到中國歷史上混亂的五代時期（公元928年），人們對影片的理解難免失去焦點。但既然這是一部針對西方影評人口味、以中國歷史文化為賣點的古裝電影，不妨回看《滿城盡帶黃金甲》中的「歷史」和真實的歷史之間的關係。
影片名稱為何取作「滿城盡帶黃金甲」呢？這是一句以反叛和殺氣聞名於中國歷史的詩句，詩人是把大唐王朝送入毀滅深淵的梟雄人物－－黃巢。黃巢本來是個讀書人，還風塵僕僕地參加過唐朝的科舉考試，可惜失利沒考取。他就寫了一首詩來紓解心中的鬱悶之情，就是《不第後賦菊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詩寫的是菊花，但歷史上不見甚麼菊花詩寫得這麼殺氣騰騰。詩歌裡的不羈之氣撲面而來。公元880年，黃巢率叛軍佔領長安，他乘坐金色肩輿，鐵甲騎兵行如流水，輜重車輛塞滿道路，軍隊浩浩蕩蕩，延綿千里，絡繹不絕。他終於實現了「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夙願。
電影借用他的這句詩，不但視覺效果強烈，而且也暗示了電影中叛軍身披黃金甲和御林軍決戰的情節。所不同的是，歷史上黃巢的軍隊攻入長安並不是穿著金色鎧甲，包括黃巢自己也是身穿鐵甲。據說出於黃巢之筆的另一首詩裡說：「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便可以作為參考。
再者，也有人提出，黃金雖然貴重，但質地較軟，作為上陣時護體之用的鎧甲並不適合。
但是影片也的確考慮到了部分歷史真實。《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造型設計奚仲文強調：「《黃金甲》講的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歷史故事，唐末五代只是參考背景。片中絕大部分是在描述後宮生活，我和導演其實就是想要刻劃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王朝，所以設計都會比較戲劇化。」928年是歷史上的後唐（923-936），為沙陀族人李存勖所建，當時皇帝應該是後唐明宗李嗣源。從滅亡唐朝的後梁君主朱溫開始，兩朝宮廷都充滿了殘酷的權力鬥爭和荒淫的亂倫關係，這一點在電影中倒是能看得出來。
《滿城盡帶黃金甲》中讓人質疑的另一點是，當時的宮廷真的是以金色為貴嗎？漢書《藝文志》「陰陽家」載鄒衍著有「鄒子四十九篇」，其中有「終始五說」。所謂「五德」即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相生相勝，鄒衍把商朝以來人君受命的觀念五行化了，說明「凡帝王之將興世，天必先見祥下民」，此與天的白、青、黑、赤、黃五色配合，來作符驗的。假如他的這一德衰落了，便須在五行中具備另一德的人出來，勝過他取而代之，如「代火者，必將水」；歷史上的改朝換帝，從黃帝的土德起，到夏禹的木德，到周文王的火德，就是依五行勝剋的順序解釋的，為了適應五行的運轉，就必須足出相應的制度，如「其色尚黃，其事則土」；「其色尚青，其事則木」等。秦朝以水德自居，再依水德特性制定政治制度，如：數用六，色尚黑，法尚嚴等。到了漢高祖劉邦開啟漢政權，「襲秦正朔服色」；至武帝時，好大喜功，又值全盛時期，就實行按「五德終始」的理論，而定德改制；太初元年，在各項準備工作就緒後，便正式宣佈改制─改水德為火德。史記武帝本紀載：「夏漢改曆，以正月為歲，而色尚黃，官名更印章。」到了隋唐，顏色是崇尚紫色。後梁和後唐的開國君主都曾經是唐朝的節度使，特別是影片背景時代的後唐，從國姓到國號到制度都是以沿襲唐朝，卻以金色為貴，這是不符合中國古代皇家對顏色的講究的。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後唐開國君主李存勖，在擔任唐朝節度使時麾下軍隊能征善戰，屢次擊敗黃巢的叛軍。他的軍隊全都著黑色軍服，被稱為「黑雕軍」，而影片中雙方軍隊非金即銀，這也是個矛盾。
但影片最令人詬病的，大概還要算片中宮廷女性的服裝風格了。影片中有上千宮女，包括鞏俐飾演的皇后在內，其著裝都很暴露，高腰束胸，凹凸有致，體態豐滿。專家表示，晚唐社會風氣開化，女人以豐腴為美，在著裝上確實很開放。而《黃金甲》所講述的故事發生在公元928年，屬於五代十國時期，在時間上沒有問題。但台灣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講師葉立誠表示，唐朝女性的衣著確實比較開放，但宮女在出席一些正式場合時，必定會披上一條「披帛」，不會像影片中一樣光著上身。影片以此為賣點之一，但過分誇張，反而在奧斯卡的評獎中佔不到一點優勢。
其它的歷史細節讓人費解處還有：影片中的皇宮全用琉璃打造，飾菊花圖案；金碧輝煌、雍容華貴。但隋唐史專家說，琉璃的製作方法是隋唐時期從西域傳過來的，屬於稀有產品。整個皇宮都用琉璃打造，從實際來講有所誇大。而且歷史上也沒有史書記載有哪個皇帝全用琉璃打造過宮殿，一般都是土木結構，琉璃只是當做裝飾之用。另外，鞏俐飾演的皇后，雙手的小拇指和食指上都戴著黃金打造的假指甲，上面雕刻著龍鳳圖案，最長的一個有一尺來長。根據已有的史料記載，女性佩戴假指甲是明代以後才開始流行的，到了清朝才開始興盛，史料中找不到唐朝已經出現女性戴假指甲作為裝飾的證據。看來影片中的皇后實在太超前了。不過，西方電影中出現的中國宮廷女性，一枚妖異的長指甲常常是固有的形象。影片在此呼應西方的想像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說電影是大眾娛樂的藝術，不好求全責備，但過猶不及，讓人留下了費解的印象。影片在角逐奧斯卡獎時鎩羽，有沒有這方面的原因，值得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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