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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讀書圖》
宋子牛
康熙皇帝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很有作為，在位凡61年，是「康乾盛世」的開創者。他勤於讀書，精通歷史，是有清以來統治時間最長，口碑不錯的一位「明君」。民間有關他的逸聞趣事不少，「康熙貶翰林」就是其中之一。
一次，他率領臣下郊垌出遊，見一處古陵園內神道上有石人石獸雕像肅立兩側。石人又稱「翁仲」，相傳秦始皇的主要衛士阮翁仲，身高七尺，膂力過人，武藝超群，屢建戰功。他死後，秦始皇下令為其鑄像置於咸陽宮外。匈奴人見之無不拜服。漢以後，人們於墓前置放石雕翁仲，以作辟邪護墓之用，故而神道兩側石人統稱為「翁仲」。
康熙手指石人故意考問一位隨行翰林：「你有學向，說說這石人又叫作什麼？」這位仁兄自恃滿腹經綸、名重天下，想在皇上和同僚面前露一手，略加思索便朗聲答道：「陛下，這種石人又叫『仲翁』。」康熙大惑，連問三次，此君都堅稱叫「仲翁」。這翰林學問並不紮實，對「翁仲」來歷知之不多。「翁仲」在他的字典裡就一直誤認為是「仲翁」，並非一時口誤答顛倒了。結果，當場出乖露醜，貽笑大方，他自己還感覺良好，渾然不曉。康熙自然龍顏不悅，當下並未給予訓誡，或立馬炒他「魷魚」。
回宮以後，康熙並未淡忘「仲翁」的謬說，覺得這名翰林不學無術，不堪大用。於是提筆寫詩一首：「翁仲如何作仲翁？想必窗下少夫功。從今不許為林翰，貶到江南作判通。」詩很幽默，每句末二字，都是顛倒的，像那翰林的錯誤回答一樣。這當然不是筆誤，乃康熙故意為之，以其人之道嘲諷其人。御詩一出，等於給那翰林下了聖諭。不久，活該倒霉的「草包」翰林，便被貶謫到江南，作了一名通判。通判，大約相當現在的副司局級，屬六品，而翰林一般為三品上下。從翰林到通判，貶謫也夠嚴厲了。康熙一首詩，不慍不怒，雅謔調侃中，便把那翰林給開銷了，為從嚴治吏、優勝劣下，平添了一段佳話。那翰林一跟頭跌到江南，可謂創巨痛深，想必會記取終生，窗下痛下「夫功」的。
要說，將「翁仲」說成「仲翁」，也不是什麼大事，除有失大儒身份外，於國於民並無大礙。但康熙皇帝卻很認真，抓住不放，以此個案作為典型，整飭「吏治」動了真格。再深想，康熙的舉措也自有其道理，那翰林的文史知識水準實在太差，公眾形象更不佳，當時康熙也頗感難堪。你想，跟隨皇帝左右的，都應是干城之才、學問大家才對，但卻出了這麼一位，「嘴尖皮厚腹中空」，丟人現眼，傳揚出去，豈非笑話？情何以堪？如此選賢任能，豈非國中無人、皇上弱智？康熙雖貶了那翰林，但沒將其一擼到底，已算仁心寬厚、手下留情了，「通判」雖為小吏，也是朝廷命官，畢竟還是給了出路。
康熙貶翰林，罷黜不稱職屬下，淘汰庸劣之輩的做法，表現出在用人問題上的嚴肅與果決態度，值得稱道。
聯想到我們的一些地方，常見庸人干政，尸位素餐，靠假文憑假學歷混事，不能幹事反而誤事的現象。官員造假之風何以大行其道？「南郭先生」何以混得下去？弊政何以積重難除？對官員德才缺乏有效考核與督察，對不稱職者缺乏康熙貶翰林的果敢與嚴厲，應是重要因素。與之相反，我們往往是遷就姑息，百般袒護，此地犯事，還可易地為官。最典型的莫過於不久前「彭水詩案」中的縣委書記孟君了。此君濫用權力干涉司法，構陷百姓，誣人以罪，將用手機寫發諷刺詩的一位官員打入大牢，製造了當代「文字獄」冤案。這種嚴重違憲行為，引得輿論嘩然。事件曝光後他被免職。對玩弄政治，亂「打棍子」胡「扣帽子」，官德不良、行政無方的孟某，按說應永不敘用，至少也得像康熙處理那位翰林，貶官降級才對。可令人不解的是，此公有驚無傷，毫髮無損，最近又履新到重慶市統計局當了副局長，屬平級調動，交椅照坐。這就讓人不明白，奈何對這等大德有虧者溫情脈脈，網開一面，而不忍摘去其「烏紗帽」？國畫大師齊白石有首為庸劣官僚畫像的詩：「烏紗白帽儼然官，不倒原來泥半團，將汝忽地來打破，通身何處有心肝？」像孟君此人，已被事實證明，是對百姓極度冷漠甚至視如寇仇的官員，還讓他「不倒」，繼續「儼然」為官，豈非咄咄怪事？
以古為鏡，可以正衣冠。康熙貶翰林，雖屬前朝舊事，野狐禪說，但仍有積極意義，足可供今人借鑒，照一照某些地方吏治中的瑕疵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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