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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會客室主持人：張慧燊 本報記者：李見安
做導演，即是玩藝術的行業，沒有幾多個可以發達。
60歲的許鞍華，說自己是「職業導演」，電影拍不好會坐冷板，沒有開戲的日子便沒有收入。生活未至於飢寒交迫，但許鞍華不諱言：「我的生活水平一直偏低……」。從前香港是東方荷里活，現狀是前路茫茫。許鞍華說，香港導演愈來愈難做，因為要與內地導演一起競爭。再問電影業前景，她認為，兩地應該不分彼此，一起做好電影事業。
還是無心插柳的老故事。許鞍華自小是影迷，1966年入讀香港大學，選科卻是比較文學。她說，沒有想過從事電影業，但有人向她建議：「你經常寫文章都是寫電影，不如讀電影。」果真一言驚醒夢中人。
嘆努力未必有好收成
她於1972年取得碩士學位後，赴英國倫敦深造電影兩年。許鞍華的首部電影作品《瘋劫》於1979年誕生。今年，許鞍華已60歲，當了28年電影人，出產了21部電影，曾兩度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
以許鞍華的學歷，其實可以謀求一份高薪厚職，沒有必要耗半生，當一名「三更窮，五更富」的職業導演。所謂職業導演，即是全職靠拍戲「搵食」。許鞍華瞪著眼解釋，她靠拍戲「搵到食」，只是生活不穩定，「拍戲好神奇，努力未必出效果。我的生活水平一直偏低，電影拍出來的效果不好，便會坐一輪冷板婣。我有很多同學都要依靠正職的收入，然後再弄劇本。」
港電影業人才輩出
做導演其實好似藝術家，你看許鞍華，「名成」不代表「利就」。她成名得早，於1980年拍第二齣電影《撞到正》，已參展倫敦影展獲最佳外語片獎；1982年拍《投奔怒海》，獲得第二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等獎項，並參加康城影展。
許鞍華揚名海外的年代，正值香港電影的繁華盛世，但近年香港電影不斷褪色，產量下降，市場流失。許鞍華強調，她不會用「可悲」來形容香港電影業的目前景況，「香港繼續有人才培育出來。」
兩地合作收穫必多
究竟何時可以重返東方荷里活的黃金時代?許鞍華認真地解答：「人家常說，70、80年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我覺得好出奇，其實那個年代有很多『流片』。什麼時候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哈，什麼時候都不是。」
回歸10年，香港電影市場的最大變化，是逐漸向內地靠攏，電影裡最少夾雜一個內地演員。對此，許鞍華不以為然，她認為香港與內地配合發展電影事業，是有其必然性，「雙方不能不合作，因為合作的收穫實在太多。香港電影業由1993年走下坡，主因是沒有了東南亞市場，本土市場亦給西片搶走了，根本無budget(經費)拍戲。10年前已打算開拓內地市場，現在只是努力進行這件事。」
不過許鞍華承認，做香港導演愈來愈難，因為要與內地導演一起競爭，「香港人『叻』的地方，內地人已學得『七七八八』。你有什麼特色？回去純粹拍內地電影很困難，因為你不是內地人，好多東西都不懂，拍農村戲都要由頭學起。」
北上拍片需適應調節
她說，香港及內地的拍攝制度一直轉變，互相仍有適應的空間，「可能從前香港人回內地拍戲扮慣威風啦！現在反過來，內地人會覺得：『你們香港人，沒有錢沒有market(市場)，要回來幫手。』我們要調節的就是這東西，應該大家不分彼此，為了做好件事而專業地去做。」
喜見港府關注電影業
香港電影的窘局，在於未來應走什麼路，從宏觀的角度看，港府應想辦法扶助影圈。談及政府撥款的3億元電影發展基金，許鞍華想了一會，搖頭回答：「我不想教政府做事，政府願意關注及improve(改善)，已經好好。」那麼如何提升香港導演的質素，作出「反擊」，她苦笑道：「我猜，我們還未搞清如何做。」
《客途秋恨》 劇情仿如自傳
所謂「人生如戲」。許鞍華的背景確實傳奇，值得拍成一齣戲。
許鞍華於1947年出生，東北遼寧鞍山人。所以，她的名字中有一個「鞍」字。《客途秋恨》是許鞍華於1990年的電影，有說是她本人的寫照，是一部半自傳的電影。
與母相依 人生如戲
戲中講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女子葵子嫁給一名中國軍官，軍官退伍後在香港工作，妻女留在澳門老家。葵子因語言不通，與公婆及女兒感情疏遠。25年後，女兒在英國得到碩士學位後回家，父親已過身，家裡剩下孤獨的母親，母女二人互相依靠。
許鞍華說，她很少過問上一輩的事情，只知道父親是香港人，為了報國加入了國民黨，邂逅了在東北政府機關當打字員的日籍母親。然後，兩個月大的她被父母帶往澳門居住，完成幼稚園課程後，便帶往香港定居。許鞍華有一弟一妹，全部都已經結婚，只有她是孑然一身，現與81歲的母親同住，父親則在很久以前已經過身，「小時候我不知道媽媽是日本人。媽媽在家很少說話，因為言語不通，親戚朋友都說媽媽是東北人。當然，媽媽現在懂得說廣東話了。」對於自己「人生如戲」的故事，她卻不以為然：「我不覺得自己十分傳奇，其實社會有好多這類型的case(個案)。」
無意獨身 亦無刻意拍拖
經常有人問許鞍華，為何選擇獨身，她會不厭其煩地再答一次：「不是有意獨身，而是好自然沒有結婚；不是有意reject(拒絕)，但沒有特意找個結婚partner(配偶)。」說真的，結婚與否這個話題已經老土，目前香港女多男少，遲早周街都是許鞍華的「倒模」。
許鞍華的煙癮頗深。訪問甫完，她迅速逃離現場，直奔街道急著抽口煙。印象中，她多年來維持一頭短髮，舉動外表不太女性化，然而這天她卻塗上口紅。
沒有結婚，也談過戀愛吧？「哈哈，有。」許鞍華的笑聲乾脆利落，回答卻有點迴避。不說感情世界，那麼說說朋友關係，她略想一想：「以前我喜歡工作，現在喜歡與朋友相處。」
緊貼潮流 耳環戴單隻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一片中，「姨媽」葉如棠處身在新舊事物同時並存的上海，拚命趕上時代，卻時不與我。戲中的「姨媽」拒絕使用手機，現實中的許鞍華不懂用電腦，年齡與心態也與「姨媽」相似，難免讓人感到這齣戲是自身的投影。與時代脫節了嗎？然而這天訪問，許鞍華只戴隻耳環，在左邊。看來，許鞍華也有「潮」的一面。
憶當年《投奔怒海》大陣仗 海南宵禁助拍攝
目前香港電影業市場，極端地只容納「大製作」或「小成本」。但許鞍華這類導演，開拍的電影通常是700至1,000萬元的中型製作，可謂「高不成、低不就」。返回內地開戲，或者是一條出路。
許鞍華早於上個世紀80年代，已回到內地拍戲，「最初去內地拍戲，覺得內地人的工資好便宜，但內地人不會『搏』，過了晚上12時，只剩下香港人在工作。現在內地人的工資與港人差不多拉平，反而勤力過香港人。」
1982年，許鞍華的第四齣電影《投奔怒海》在海南島取景，一個關於越南難民的故事，由有「東方第一古典美人」美譽的夏夢擔演。「這套戲是由霍英東投資的。工作過程中，夏夢小姐很powerful(權威)，在海南島街上拍戲，竟動用了6部坦克車，有市民阻礙拍攝，市長宣佈宵禁。嘩，看得我呆了。」這是許鞍華第二次返回內地，她說感覺不錯。
北上拍戲 尋找出路
然而許鞍華回憶第一次回內地的經驗，她笑言感覺截然不同。那時是1971年，正值文化大革命，她到廣州探望祖父母，「夜晚沒有街燈，街上的店舖，沒有賣東西。看見餐廳有人在洗磁磚，一個女人頭戴白帽，一個燈泡照著她，顯得鬼影重重。天熱時，在珠江河邊，每一個人也很瘦小，他們站在河邊乘涼，身上的衣物飄揚起來。」
到第三次返回內地，已經是1991年的事，許鞍華忙著拍攝《上海假期》。之後，她的作品《半生緣》、《玉觀音》無不在內地取景。許鞍華最新一齣戲，是今年3月剛上畫的《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製作陣容強大，負責原創音樂的是宮崎駿御用音樂師久石讓，演員是斯琴高娃、周潤發及趙薇，她說這是一齣純粹內地人投資的電影。
仍渴望開拍文藝片
會回香港拍戲嗎？還是像其他導演一樣，到荷里活闖一闖，「搏」一個衣錦還鄉的機會？「哪裡有戲拍便去哪裡，我未必最suitable(適合)去荷里活，因為我並不是拍開動作片，我不太願意為了去荷里活而拍那些戲。」訪問尾聲，許鞍華說出心坎的一句：「我的ambition(目標)，仍是渴望開拍一些最熟悉的電影。是什麼?反正都是文藝片。」
許鞍華的電影
年份 作品
1979 瘋劫
1980 撞到正
1981 胡越的故事
1982 投奔怒海
1984 傾城之戀
1987 書劍恩仇錄
1987 香香公主
1988 今夜星光燦爛
1990 客途秋恨
1991 極道追蹤
1991 上海假期
1995 女人四十
1996 阿金
1997 去日苦多
1997 半生緣
1999 千言萬語
2001 幽靈人間
2002 男人四十
2002 幽靈人間II(監製)
2004 玉觀音
2007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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