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李賀
陳志龍
現在的學生求知慾強，凡事喜歡刨根問底，所以備課時不敢怠慢。久而久之，養成了喜歡考據典故的習慣。那天看到「嘔心瀝血」這個成語，覺得雖然常常用，卻還不知道它的來歷。查了一下，「嘔心瀝血」中「嘔心」來自詩人李賀的故事，「瀝血」出自文學家韓愈的詩。
「嘔心」見於《新唐書．李賀傳》。李賀是中唐時期詩人，從小就喜歡寫詩。李賀寫詩注重觀察，不喜歡先立題再構思，而是常常到處遊覽，隨靈感而創作。李賀每日早晨起床後，騎著小毛驢，讓書僮帶著書囊布袋，出外四處周遊。隨時產生靈感便寫成詩句，放入書囊中。
李賀的母親知道兒子的創作習慣，更了解孩子身體很差，非常心疼。每天李賀一回家，媽媽就檢查他的書囊。一次發現書囊裡放滿了詩句紙片，感歎道：「是兒要嘔出心乃已耳」。
李賀的母親沒有能阻止兒子以「嘔心」的方式去創作，最終李賀不到二十七歲就去世了。在這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歷程中，李賀生活得苦悶壓抑。他的詩因此與眾不同，其特點就是「奇詭艷冷」。杜牧的《李長吉歌詩敘》作出這樣的評價：「雲煙綿聯，不足為其態也；水之迢迢，不足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為其和也；秋之明潔，不足為其格也；風檣陣馬，不足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為其古也；時花美女，不足為其色也；荒國陊殿，梗莽丘壟，不足為其怨恨悲愁也；鯨呿鰲擲，牛鬼蛇神，不足為其虛荒誕幻也。」
看看李賀的這首《夢天》，就能感受到其詩風難以描述的感覺。「老兔寒蟾泣天色，雲樓半開壁斜白。玉輪軋露濕團光，鸞佩相逢桂香陌。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
李賀的英年早逝，固然有嘔心寫詩傷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性格過於孤傲造成的。李賀從小就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尤其受到韓愈的推崇，當時的文化名人元稹也很想結識李賀，曾經寫一名刺遞交給李賀。按說元稹這樣做已經非常低調了，沒想到李賀給元稹回了一刺：「明經及第，何事看李賀？」意思是你不過是「明經及第」，與你交往，讓別人怎麼看我李賀。（漢唐凡是以經學入第者為明經，而以詩賦入第者為進士。）
李賀的狂妄無禮激怒了元稹，等李賀科舉時，正好元稹為禮部郎中，他堅決反對李賀入第，說李賀父親名晉肅，諱肅宗之號，故李賀不能及進士第。
功名之路被徹底斷絕，這讓李賀的身心狀況遭受毀滅性打擊，直接導致其早逝。回顧李賀悲劇性的一生，正是「嘔心」毀掉了他。寫詩不應該是生活的唯一內容，走火入魔般的創作使李賀完全與社會隔絕，成為了一個怪人。元稹心胸狹窄固然可恨，李賀的過分無禮同樣讓人鄙夷、歎息。
寫詩可以陶冶情操，也可以針砭時弊。假如寫詩最終害人性命，那並非詩的不幸，而是詩人人格缺陷帶來的悲劇。
寫詩不應該嘔心瀝血。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