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4-09] 從TVBS事件看台灣媒體生態
胡忠信 台灣時事評論員
TVBS發生記者勾結黑道製造「黑道嗆聲影帶」事件,絕對是台灣新聞界一大醜聞,對TVBS的公信力卜告造成無法彌補、無可原諒的傷害,即使要恢復觀眾對TVBS的信賴,也需要一段長久的時間,而且要看TVBS未來的表現而定。
「媒體會被更嚴格檢驗」
TVBS總經理李濤為此而被迫請辭,是必然的發展結果。長久以來,李濤所主持的「二一○○全民開講」,是台灣電視政論節目的領導品牌,其所引導的政治、社會議題,對新聞界產生相當深遠的「設定議題」作用。如今,以「替人民尋找是非公義」自許的TVBS卻發生新聞造假事件,等於一夕之間毀掉了李濤所賴以得到支持的正當性、公信力,在排山倒海的指責之下,李濤已無處可遁而必須辭職以示負責,否則TVBS如何再出發?「二一○○全民開講」又有何資格檢驗別人?
「媒體檢驗政治人物,媒體會被更嚴格檢驗。」這就是言論自由的普遍原理。媒體必須站穩自由、民主、人權的核心價值立場,「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真理同行。」如果媒體自己都「造假」甚至「認真造假」,而且嚴重到與黑道合作挑戰文明法治的公共秩序,媒體再怎麼道歉、悔過、救贖,人民的存疑永遠存在。除非,媒體能立竿見影,表現有改革的意識與行動,否則積習日久一切回歸原狀,憑什麼人民再信賴這個有重大缺失的媒體。
李濤有其歷史定位與評價
回顧過去一兩年,「二一○○全民開講」的確扮演非常重要的揭弊功能。正如美國名專欄作家李普曼的信念:「媒體最高尚的任務是說出真話,使魔鬼無所遁形。」從SOGO禮券案、台開案及乃至「國務機要費」案,如果沒有「全民開講」不畏權勢追查到底,絕對不會發生後續的陳瑞仁起訴陳水扁及其家人的情事發生,也不會發生「第一親家」被求處重刑的狀況出現,更不會衍發生出檢察官要求獨立辦案的呼求,在以上這些層面,TVBS所提供的「二一○○全民開講」是一個備受肯定的媒體平台。
在實際行動方面,二○○六年一月十一日的「全民告發」行動,四月十一日的人民包圍「立法院」阻擋檢察總長人事案,乃至九月九日施明德所發動的「紅衫軍倒扁」,如果沒有「全民開講」的「鼓動風潮,製造時勢」,就不可能由「坐而論道」進化到「起而行」的實際行動,主持人李濤是有其歷史定位與評價。
陳水扁止血後反擊報復
然而,正如德國兵學家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所提出的「攻勢的極限點」,任何動力都有其極限,當台開案、「國務機要費」案所涉及的「皇親國戚」已被起訴,施明德所領導的紅衫軍能凝聚百萬群眾實力,但卻不能扳倒陳水扁以後,「攻守之勢異也」,再威猛的火山也會因能量不斷消耗而失去其爆發力。
二○○六年十二月九日的台北、高雄市長選舉尤其是一個「戰略性轉折點」,在形勢一片大好情況下,國民黨竟然仍無法攻下高雄市長,而民進黨在台北市長也輸得不太難看。一股悲觀、無奈氣氛加上紅衫軍的毫無目標,陳水扁止血了,國民黨士氣大挫,馬英九的領導力備受質疑,再加上馬英九的市長特別費問題被起訴,泛綠士氣大振,泛藍的能量急速退潮,一洩千里、一發不可收拾。
TVBS「全民開講」在此衝擊下,按照常理,主持人李濤理應「持其志毋暴其氣」,以平常心面對形勢改變,但李濤缺乏敏銳的政治判斷能力,反而逆勢操作陷入盲點,一方面不改窮追猛打角色繼續追擊陳水扁,一方面策動節目來賓以更情緒性語言謾罵民進黨。「過猶不及,適可而止」,李濤的「重鹹口味」,無異引來泛綠群眾的咬牙切齒,亟思利用機會報復。
「爆料天王」邱毅成為陳水扁報復的首要目標。「二○○四年三二○滋擾案」成為邱毅揮之不去的夢魘,也成為陳水扁「惡聲至,必反之」的反攻切入點。邱毅的滋擾案非比尋常地三審快速定讞,而不是如同其他類似案件判處緩刑或延長審判時間,甚至陳水扁都事先預告邱毅即將入獄,由此均可看出行政力介入司法案件的痕跡。
能否改變風格是李濤重生的關鍵
邱毅一垮,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李濤。TVBS造假事件,對於陳水扁來說,無異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事發以後,陳水扁運用行政機器、御用媒體喊打喊殺,甚至不惜鼓動群眾再三赴TVBS抗議,「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泛綠群眾揚言要TVBS關台,目標是要TVBS母公司TVBS董事會「圍魏救趙」——民進黨當然不會勒令TVBS關台,但要對TVBS持續施壓,要李濤徹底離開TVBS,不僅是總經理位置,連「全民開講」的主持棒都要繳械。
李濤能否繼續主持「全民開講」,關鍵在於他是否注入新血保有願景與目標,是否具有價值與信仰?如果他仍然延續最近風格,無法一新耳目,仍然陷在藍綠惡鬥的泥沼,仍然找一批「職業固定來賓」謾罵叫囂,請問,除了加速民進黨的憤怒反制以外,「全民開講」如何重振過去的揭弊功能?如果李濤不在公共政策、民生議題為民請命,市場機制豈不決定一切?等不及陳水扁行政力粗暴干涉,李濤能挺得住更多壓力與攻擊嗎?觀眾願意看到一個沒有主軸與靈魂的政論節目嗎?(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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