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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 劉凝哲
近幾個月來，中國網絡中一個名叫《1743張照片—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日本》的帖子大受歡迎，這是由正在英國留學、網名叫做LordAllen的北京男孩創作的。在與日籍女友桃子到日本旅行期間，LordAllen用途中拍攝的1,743張照片展現出一個中國年輕人眼中的日本文化，傳統、時尚、現代化……這引起了內地網絡上的大爭論，LordAllen雖被不少人扣上了「忘本」甚至「漢奸」的帽子，但也得到很多網民的支持。民間對於日本文化的接觸在越來越多，當中日關係還在堅冰與融冰中徘徊時，雙方民眾對於彼此文化的追求卻不可阻擋地率先破冰。
曾幾何時，素以「憤日」著稱的內地網民很少在對日問題上出現分歧，「反日」、「抵制日貨」等詞語似乎成為網絡「共識」，直至今日，當網民因《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日本》這樣有關日本的帖子發生爭論時，甚至有人「悲憤」回帖：「難道日本僅僅用這些風花雪月，就已經征服中國人的心了嗎？！」
不過，勢易時移，中國民眾對日本特別是日本文化的看法已不再是一致的「敵視」了，他們已經對日本、對中日關係開始進行理性的思索。
政府主導助交流頻繁
對於剛剛破冰的中日關係，2007年無疑是相當關鍵的時期。這一年，中國總理時隔7年後再度訪問日本；中日邦交正常化35周年；「中日文化體育交流年」也將舉行。一系列的政治文化交流，無疑有助於將兩國關係提升到新台階。
對於中日文化交流的未來，此間國際問題專家樂觀地表示，由於兩國政府將從政治高度鼓勵中日文化交流，所以兩國的文化交流將會更頻繁。可以預見，在中國已「冷」了很久的日本文化，將隨著兩國關係的改善和升溫而逐步熱絡起來。
文化影響力雙向互動
中日媒體日前以千餘名兩國大學生為對象的調查顯示，中國青年心中地位最高的日本名人分別是：日本文學界泰斗川端康成、著名影星高倉健、作家村上春樹、電影導演黑澤明；日本青年心目中，章子怡、成龍等中國現代明星則最受歡迎。
中國青年偏愛經典型日本名人，而日本青年則更喜好當下風頭正勁的中國明星。有專家分析認為，從某種角度講，日本文化在中國的影響力已不如以前，而中國當代文化對日本的影響力正逐漸擴大。這位國際問題專家認為，隨著中國實力的增強，中日間文化交流將從日本文化對華輸出，轉變為中國文化和日本文化雙向互動的過程。此外，雖然日本經濟實力強於中國，但中國政治大國的地位決定了民眾會逐漸理性地對待日本文化，而不似以前一味地追捧。
「小眾」粉絲：低調而堅定
「童年跟一休一起動腦筋，中學時代看《灌籃高手》(港譯：《男兒當入樽》)，讀村上春樹的《遇見100％的女孩》，令人憧憬一見鍾情，看到《東京愛情故事》中的莉香，才明白愛情有時需要放手」，日本文化愛好者張晶這樣總結。在她看來，日本動漫、影視、書籍伴隨自己成長，「是流在血液裡，無法清除的」。
自上世紀80年代日本文化風潮後，日本文化在中國內地始終僅可算「小眾文化」。記者在採訪中發現，中國有一群喜愛日本文化的年輕人，他們人數不多，但對日本文化有著特別的偏愛。這個群體多數是出生在上世紀70年代中期以後的都市青年，他們往往有較高的學歷、中等偏上的社會地位。中日關係的低潮並沒有阻止他們對日本文化的追求。與喜歡發出聲音的「憤青」不同，他們「低調而堅定」的熱愛著日本文化。
文化隨我愛 政治不含糊
出生於1980年的女生張晶，是一家網絡論壇中「日劇討論區」的版主，她對日本文化有著執著的熱愛。「就算在北京反日遊行的時候，我的MSN、QQ以及網名都是日文。」她解釋說，自己在日本侵華歷史、釣魚島等政治問題上有著堅定的愛國立場，但這並不能阻止自己追求日本文化中美好的東西。至於是否希望更多中國人喜愛日本文化，張晶覺得無所謂，「喜愛日本文化是一種內心的東西，並不是一種潮流」。
「另類日本」在華發芽
日本動漫文化對中國的影響早已不是新鮮事，值得關注的是，由動漫衍生出的日本「cosplay」以及「耽美」等另類文化亦在中國生根發芽。
Cosplay，為英文COSTUME PLAY的縮寫，中文譯為角色扮演。Cosplay起源於20世紀70年代的日本，指的是藉由穿上獨特的服飾，以扮演成動畫、漫畫、電玩、視覺系樂團中的角色等等。
據介紹，內地自1997年開始出現Cosplay的群體，近年來愈發壯大。在網絡上，關於Cosplay的網站、論壇比比皆是，更有很多Cosplay的狂熱愛好者舉行大型巡展等。
在日本，由女性作家描繪給女性讀者看的「男同性戀」漫畫被稱為「耽美漫畫」，最後成為「男同性戀」漫畫的代稱。與其他國家相同，中國耽美文化的熱愛者也多為異性戀的年輕女性。據介紹，內地的耽美文化在1999年有了較大發展，月刊《耽美季節》順利出版。此外，大量耽美網站應運而生，並出現一批優秀的中國耽美原創作者。日本文化對中國人的影響，可見一斑。
刺身+AV 日式食色「攻陷」中國
飲食男女，無論在哪種文化中都是無法忽視的問題。日本飲食文化，日益在中國大都市「走紅」，目前僅在上海就已有500餘家日本料理店。雖然目前中國餐飲業的從業人員已經飽和，但掌握日本料理技能的廚師依舊供不應求。為滿足市場需求，很多中國的廚師學校均增設日本料理學習班。
日本料理特別受到中國白領階層的歡迎。入夜時分，在京城日本料理店中，時常能見到三三兩兩的白領們，喝著微醺的清酒、品著鮮嫩的刺身。這樣情景讓人覺得，日式飲食已融入很多中國人的生活。
「有人沒看過課本，
但沒人沒看過日本AV」
日本情色文化並未被中國大規模的引進，但這並沒有影響它的傳播，其中日本AV（Adult Video成人電影）在中國的影響當屬最大。網絡普及後，日本情色文化的傳播受眾越來越廣，一位中國的大學男生戲言，「在學校，我相信有人沒看過課本，但我不信有人沒看過日本AV」。
在民間「抵制日貨」呼聲最高的時期，網絡中曾有《抵制日貨是否應該抵制日本AV》討論，結果是甚至有網民跟帖稱，自己「是帶著對日本軍國主義深深的憤怒看AV」。這件趣事已可說明日本情色文化在中國的流行程度，但其對中國社會造成的影響相關法律等問題已被各界關注，並亟待兩國有關機構進行解決。
從「哈日」到「賣國」：政局決定民心
毫無疑問，日本文化在中國外來文化中佔有重要地位。專家們認為，通過觀察中日建交後日本文化在華影響力的興衰、起伏可以看出，中日關係是影響中國民眾對待日本文化態度的重要原因。
80年代：一枝獨秀
上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初，日本文化曾風靡中國內地。無論從動漫、影視還是流行音樂，日本文化在當時可謂一枝獨秀。至於這種文化現象出現的原因，專家們普遍認為，除去兩國政府當時高度重視中日友好關係、兩國人民誠心渴望世代友好外，剛剛經歷改革開放的中國民眾對外界文化的迫切渴望亦是重要因素。
90年代：漸入低谷
兩國學者普遍認為，1995年是中日關係走向低谷的開始，而日本文化在中國的影響力亦漸式微。雖然當時內地城市中有新興的「哈日族」，但日本文化在中國的境況早已不如80年代時風光，包括歐洲文化、美國文化甚至非洲文化都開始在內地尋找市場。
世紀之初：臨界冰點
進入21世紀初期，中日關係進入冰點，兩國民眾間的敵意亦相當明顯。一位長期迷戀日本動漫的「哈日族」說，那時候不敢講日本的好處，搞不好就給周圍人罵「賣國賊」，好像只要「抵制日貨」就是愛國青年。
安倍時代：開始反彈
上述情況，終於在2006年10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問中國後得到了改善。中日間的民間文化交流不斷升溫，兩國媒體間亦漸友善，民眾間呼喚理性思考中日關係的聲音增強。
合研歷史 中日存三大分歧
不久前，中日共同歷史研究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在東京閉幕。雙方就今後共同研究的具體課題達成了一致，並對這一共同研究機制寄予了厚望。不過，學者們同時指出，期望通過學術研究一勞永逸地解決中日間的歷史分歧，也是不現實的。
實際上，僅從學術層面來看，共同歷史研究在一些重要問題上能否取得共識，都還是問號。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榮維木，曾是中日韓三國歷史共同編寫組的中方成員，他認為當前中日對歷史認識的分歧主要集中於三個方面：一是史實的認定。比如南京大屠殺的具體人數，中方認為有30萬之眾，但日本學者卻有好幾種不同看法，左翼學者(擴大派)認為有20多萬，少數派則認為可能只有5萬，還有虛構派，認為根本不存在這麼回事；第二個分歧則是認定史實的視角。比如，日本佔領台灣和東北期間，當地的經濟社會是否有很大發展；東京審判的正義性如何，等等；三是史觀方面，比如日本如何看待自己的侵略史；如何對待靖國神社等等。
中國抗戰研究不夠深入
此外，專家指出，長期以來，中方對日本右翼勢力反動言論的政治性批判比較多，卻缺乏從歷史與學術的角度針鋒相對地予以批駁。外交學院教授周永生認為，相比日本學界，中國的抗戰研究明顯不夠深入。比如，「日本人以當時南京市戶籍人口僅為20萬為證，否定中方所說的30萬人的大屠殺數字；還有人研究了日本當時的刀具，說當時日本士兵用的刀沒那麼結實，不可能連砍100人。」
周永生認為，這樣的觀點當然是經不起推敲的，因為當時有很多敗退下來的國民黨軍人混在市民中。但是，由此卻也彰顯出日本人的研究方法比較紮實，注重實證，這都是值得中國學者學習的。
專家們同時指出，這樣的學術研究，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財力，不是一個機構或幾個學者能夠做到的，需要有政府層面的推動。 ■《瞭望東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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