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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雋
中國至今還沒有在世界發達國家的圈子裡完全得到「市場經濟國家」的認可，而且今天和歐洲發生貿易糾紛，明天受到美國的反傾銷制裁，看來看去實在窩火，差點以為中國的對外貿易形勢一片慘澹。前兩天看新聞大吃一驚，新聞說：「中國（不含香港）取代美國，第二次世界戰後首度成為日本最大的貿易夥伴國。」
中日兩國貿易關係這麼其樂融融，本來不該嚇人一跳。從地理上看，兩個國家是一衣帶水，又分別是世界第二大和第四大經濟體，貿易關係緊密有甚麼好驚奇的呢？其實，中國在這方面的進步相當不容易。
在歷史上，中國和外國也做生意，但那種生意，今天的人聽起來可能會奇怪。比方說，一個東南亞的國家來中國拜會皇帝，中國就把這種拜會命名為「朝貢」。朝是朝見的意思，好像地方官員去中央述職。貢，進貢，帶點地方的土特產給皇帝，或者是好吃的，或者是新鮮的玩意，讓成天坐在紫禁城裡的皇帝開開眼。皇帝當然高興了，就算不感興趣也要做做樣子。中國的父母到現在也還有這種心理。孩子逢年過節回家看望，帶點禮物，禮物有貴重有便宜，父母都不介意，孩子有這份孝心就好。雖然古代來中國拜見的那些國家，不一定把自己就看成中國的晚輩，中國自己可不這麼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全天下的土地都是中國的衍生，全世界的人都是中國的臣屬。臣屬拜見中央，不就是兒子拜見父母嗎？
既然孩子有孝心，為人父母就要有慈心。怎麼個慈法呢？就是賞賜。人家進貢了價值一千襾銀子的禮物，中國就回贈給人家價值幾千襾的賞賜。這就是古代中國和其它國家做買賣的基本模式。如果這也叫做買賣的話。
乾隆皇帝接見英國使團就是一個這樣的故事。1793年，中國正值鼎盛時期，國庫充盈，物產豐富。英國政府派出馬葛爾尼使團訪問乾隆皇帝，試圖說服中國皇帝同意英國派代表進駐中國，以便打開中國與英國的貿易關卡。使團陣容相當龐大，包括90名高級官員，500名僕人和士兵。據記載，英國使團一行，乘坐大小船5艘，攜帶大炮74台，銅炮32台，腰刀600餘把，鳥槍800餘桿，就連聽差的小船上都安設鐵炮4台。
乾隆皇帝對英國使團的來訪非常重視，連下5道御旨，親自擬定迎接英國使團的方針和政策：「接待遠人之道，貴於豐儉適中，不卑不亢。」並指派自己的親信專門迎接，確保「沿途照料自更周妥」。英國使團所到之地，都受到了地方官員的熱情款待和皇帝的慷慨賞賜，而且是一賞再賞。各種場合的賞賜達66次之多，本著「薄來厚往恩尤偏於懷柔」的善意，所有賞賜的物品都多高於甚至數倍高於進貢物品的價值，據悉，分別賞賜使團成員和國王的禮品達3000多件。
但這麼一件大事，卻因為馬葛爾尼拒絕在乾隆皇帝面前雙腿下跪行禮而吹掉了。覲見儀式結束後，英國人即提出派駐、自由傳教和貿易要求，但結果沒能如願。英國人是來做生意的，中國卻更希望人家是來朝貢。互相往來的財物平衡與否不放在眼裡，要的只是磕個頭，這就是古代中國的對外貿易。
就在乾隆因為馬葛爾尼不磕頭而翻臉的那一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已經壟斷了東印度貿易193年，甚至建立了武裝力量，成為英國對印度殖民的代表。現代世界貿易的基本框架和規則源於歐洲。東印度公司的全名是「倫敦商人在東印度貿易的公司」。它由一群商人所組成。這些商人於1600年獲得了英國皇家給予他們的對東印度的15年的貿易專利特許。1608年，公司的船到達蘇拉特，並在那裡建立了一個貿易點。此後兩年中，東印度公司又建立了它的第一所工廠。由於公司在印度登陸後報告說獲得了很高的利潤，促使英皇詹姆士一世向其它公司頒發了特許狀。
再回到中國的問題。朝貢貿易只體現了國家和國家之間的關係，那有沒有私人的貿易呢？當然有，那就是走私。古代中國的政府雖然沒有興趣和外國做買賣，民間商人倒是很精明。外國使團來中國時，來得多，就變聰明了，他們除了帶進貢給中國皇帝的貨品，自己悄悄帶一些土產來中國賣，而且進入中國時，他們把那些額外的貨物偽裝成貢品一部分，這樣就可以免繳關稅。中國方面，則有一些民間商人從他們手裡買下貨物，有時轉給那些有政府官員背景的紳士階層，再由後者再次分銷。
明朝時，日本和中國做這種生意做得很紅火，但終於被政府發現，出面禁止。已經形成的利益突然被打斷，中日兩國民間的走私商人很不滿，加上當時日本內戰割據，很多武士和士兵亡命在外，裡應外合，就有了讓明朝政府頭疼不已的倭寇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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