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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我開設的「創意寫作班」已開始一個方法，就是讓同學在班上讀自己的作品。然後大家談感想、提意見，修改再交來評分。上周在這裡發表的〈冒險犯難──創意的佳壤〉一文，我忽發奇想，也拿到「創意寫作班」去，給同學好好修理修理。
因為文章的主角是物理系同學，他們首先發炮，說：「第一，你提到去年那個物理系的阿邦，我們也拿給他看了，他說他拿的不是B，而是B＋。」禹代表眾人說。贊接下去，手腳都動起來：「第二，那句阿邦拿B，不是我說的，是禹說的。」又一次證明人家唸的是科學，最不能忍受的是文學人的糊塗。猶記得一次圍讀作品時，班上有位同學描寫自己化身為金魚，看著一條一條同伴金魚被抓的故事。這些科學家就像導演叫停一樣：「Cut！等一下，金魚只有十秒的記憶，哪裡記得了這麼多故事？」他們倒忘了上回自己化身為刀子與狗時，豈不也讓它/牠說中文？！說好了，要修理，老師也不例外。而且，文人的想像如風箏，沒有科學家，就會飛脫手。
「幾好，寫得很明白。」「看了這篇文章，會想來修這門寫作課吧！」「對啊！」這些EQ同學打著圓場，真是冬暖夏涼。往常談意見感想，我有點狠，現在倒希望他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提醒他們：「然後呢？有什麼建議沒有？」慧說：「那麼，該補充一點如何激發創意的方法。」
「好！還有呢？」（這篇文章已嘗試回答）沒有人說話，我禁不住請靜說說。她文靜內斂，每次作品一出來，同學都爭先閱讀。這時，她拿起筆記本，把意見寫下來，這也是這門課的要求。她說：「老師，這文章要登在哪裡？」我說是專欄。她說：「篇幅有限，怪不得！」這句開場白等於說文章沒有發揮好水平，一語中的。「文章中提到物理系同學『率性發洩』那幾句，獨立成段，不切題。還有，這句粵化句子『阿媽都唔認得』，不像你以前那本《天堂街角》的語言風格。」厲害，還能比較前後風格。平常我也愛這樣把同學作品前後比較，但那是單篇的，想不到她竟拿一本書來比。
想像咱們這個班一直開下去，每篇專欄文章，都經過物理系的同學作九九九真實度合格檢驗，再經慧和靜作三百六十度切割打磨，批評的刀太尖銳時，自有EQ同學冬送暖、夏送涼來。忽然，告別便有點困難了。 ■羅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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