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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文化散文」，極具特色，值得一看。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有某博士生，將其洋洋大觀的論文印成大書，皇然出版；再而就教於某教授。教授一翻一閱後，擲書而曰：「拼湊之作而已！」
不錯，環觀當今不少所謂「論文大著」，不是「拼湊」，就是「硬套理論」，鮮有自己高見。學術界有此兩大歪風，實不可長。
其實，不僅學術界，連一些所謂「文化散文」，都是「拼湊」；這本書抄一段，那本書摘一段，「拼」而成一「主題」，就云是「佳作」。這與「學術拼湊」俱屬同一貨色，不值有識者一哂！日前閱陳學勇《舊痕新影說文人》一書，〈後記〉有云：「這些年來許多論作家作品的文字，不是馬便是驢。要麼板板正正，儼然峨冠博帶；要麼抄抄摘摘，純粹二道販子。」這等「拼湊文章」，正是「二道販子」；「硬套理論」的，或可呼之為「板板正正」。
陳學勇這部「文化散文」，當非「二道販子」，雖然「引述」甚多，但議論亦濃，其中頗多新意，加上文筆輕鬆，雖自云「既攀不上經院論文，也不甘心普及讀物，真個是非驢非馬」；然我讀來，不覺有「販子」之意，他「販」的，確「非驢非馬」，而是學識也。
例如有人說，「學者王力寫堂皇的論文時用的是真名，寫隨性一點的小品文就化名『王了一』，大概是說「一寫就了，當不得真的。」陳學勇即予駁斥，指王力原名王祥瑛，「曾用名有過好幾個，最終以王力行世」；而「王了一」也非他的「化名」，而是他的字。陳學勇說：「王力表字了一，則體現他漢語學家特色。了一在字義上與力字並無甚麼關連，是來自古文讀音方法，了一是力的反切。」如非對王力有深切認識，和對漢語有修養，絕對不知「了一」的深意。
這部《舊痕新影說文人》，論述了不少現當代文人。雖屬讀書隨筆類，但「有敘事，有抒情，有批評，有考訂」（封面字句），可讀性甚高。〈說說臧克家和《老馬》〉就是一篇相當不錯的「批評」，豈是題目所說的「說說」而已。陳學勇掘出了臧的新詩《老馬》，評之曰「短短八句，很像一首律詩，而主題思想的容量，以及凝練厚重的風格，均為許多唐代七律名篇所不及。」其推譽如此毫不保留，實見性情；跟著，還逐句分析了《老馬》的「藝術手法」「非常精緻」，並與聞一多弟弟聞家駟的同題詩、饒孟侃的《有一隻老馬》相比，臧克家是「青出於藍」的；而且，與聞一多的名篇《死水》相較，「以聞一多『三美』理論要求，《老馬》似乎更為成熟完美。」
另如「敘事」之作〈徐志摩罹難有兆？〉，引人入勝，饒有趣味。〈吳組緗的新詩〉、〈不是翻譯家的凌叔華〉，挖掘了文人作家的另一面。此書佳作甚多，這裡不贅說了。
陳學勇，一九四三年生，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任教於南通大學。《舊痕新影說文人》是他新結集的書，北京中華書局二○○七年二月出版，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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