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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語」，中國罵人的文化也。看罷此書，的確「壯觀」。 照片由作者提供
什麼叫「醜語」？
「醜語」即「詈詞」。「詈詞」也叫「詈言」，主要指罵人的話。唐．孟郊《秋懷》詩之十一：「詈言—失香，千古聞臭詞。」「醜語」與「詈詞」，通行於神州各地，是否「千古遺臭」，那還得商榷。
金庸《書劍恩仇錄》第五回，紅花會好漢蔣四根，廣東人也，在與清兵對陣時，即罵上幾句粵語粗口。金庸照書「粵罵」，白紙黑字印了出來，是否不雅？
我認為非也。蔣四根當時口不出粗言，無法顯出其嫉惡如仇的英雄本色，更不能有一洩心頭之恨的痛快。金庸用上「不雅之言」，正切合當時的語境。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說：「語言文字的美醜是由題旨情境決定的。」金庸深得箇中三昧。陳望道又說：「語言文學的美醜全在於用得切當不切當：用得切當便是美，用得不切當便是醜。」由此而觀，蔣四根的「粵罵」是「美語」。
有一部書曰《醜語大觀》，著者余雲華，一九九二年二月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書中有一章專述「性醜語」的。蔣四根的「詈言」當然有提及，另如「操」、「入」、「日」、「弄」、「直」等，都有詳細解釋和流播地點。《紅樓夢》中的「肏」，也照錄可也。不可不知，專寫雅文的董橋，也在一篇文章中最後一字，也用上「肏」這個字！這一字有千鈞之勢，既點題又切文，又引起讀者的共鳴，誰敢說它是「不雅」！
該書還說到男女生殖器的各種名稱，再而從文化角度說到中國古時的「生育崇拜」，徵引資料豐富，解說甚詳，勢開讀者眼界，和大增讀者知識。
此外，還考釋了一大批「性醜詞」，如「烏龜」、「綠頭巾」、「縮頭龜」、「王八」、「尖腦殼」、「龜兒」、「兔崽子」、「渾帳」、「雲雨」、「鳥」、「卵」、「蛋」、「卵蛋」等等。「渾帳」，我們日常皆操之於口，筆之於書，勢想不到竟是「性醜詞」。原來「渾帳」者，指亂倫也。舊時北方，一家數代同帳，人各有定位。「渾帳」，即公佔媳位、弟居兄席等等。也有寫作「混帳」的。但如今有人把「帳」寫作「賬」的，以為計數有誤，那便大錯特錯了。
除了「性醜語」外，還有「人物化醜語」、「咒死醜語」和一大堆醜語詞匯，余雲華都作了考釋。語言是不斷變異和創新的，其中有章曰《新時期醜語》，余雲華娓娓道來，從社會文化、政治文化來考察，述說甚詳，又豈是一般詞匯書那末簡單！新時期之外，還羅列了古代一些「劣物醜語」，甚至還深入的闡釋了性詞「入」，大引古今文藝作品的例子來說明，引人入「性」之至。
這是一部極有價值的、論說「醜語」的學術作品。作者對待「醜語」的態度，和陳望道是「英雄所見」，和我也是「同一鼻孔出氣」。
好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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