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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上海新聞中心記者 凌翔文 / 圖
昔日上海灘染料大王周宗良的宅邸 —— 有「上海灘最大花園洋房」之稱的寶慶路3號，其賤賣案日前再起波瀾。從2002年5月，20餘位周家繼承人向法院要求分割洋房不動產。4年來，寶慶路3號的價格從最初裁定的7,300萬元，飛升至超過2億。日前，案件部分海外當事人因不服判決，已正式向上海高級人民法院提出再審申請。
2002年5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在接受周家提起的分割寶慶路3號不動產的民事訴訟後，採用繼承人內部競價的方式，裁定房產權的歸屬。出人意料的是，外部的上海地產集團通過委託兩位繼承人出價，以7,300萬的「低價」競價成功。
7,300萬 10天變1.35億
但令其他繼承人無法接受的是，2004年9月14日，一審判決上海地產集團獲得該房產後的第10天，其下屬公司上海普潤房地產顧問有限公司便在《解放日報》上刊登廣告，以高出競買價近一倍的價格掛牌出售該房產。其廣告詞為：「寶慶路洋房，面積4,780平米……您還在等什麼？1.35億！」
此時，在海外的繼承人還沒看到一審判決書，而二審也遠未開始，上海地產集團如此「自信」的舉動，讓部分繼承人對二審法院的公信力產生了質疑。
申請再審的繼承人周遂良稱，她發現一審法院在處置寶慶路3號房產的方案和程序上，具有明顯的傾向性，並向法院致函要求變更訴訟請求。2004年6月18日、2004年8月3日，周遂良又兩次致函一審法院。2006年4月8日，周遂良和其他繼承人共同致函二審法院，再次表達要「以公開招標方式出售」寶慶路3號房產的要求。
競價先付款 買家卻步
據悉，一審法院在設定繼承人內部競價程序和方案時，特別強調了3點：寶慶路3號只有土地使用證，沒有房屋產權證，將來可能無法進入市場；無法確定房屋產權能否交付、何時交付；要求買家先將購房款付清。
這些充滿風險性的提示將眾多潛在的買家擋在了門外。一位當事人向記者透露，曾經有買家願意通過委託繼承人以7,800萬元競價，但最終因忌憚上海地產集團的特殊背景，而選擇了放棄。
再審申請人的代理律師童明友律師向記者表示，「7,300萬賤買後，立即1.35億炒賣是否屬於炒賣房產？上海市土地儲備中心是否擔負炒賣房產的政府職能？公權力機構能否介入私人民事案件與民爭利？這些問題雖然體現在一起民事案件的法律判斷中，但實際也反映了一級政府和法院的政治判斷。」
市值2.3億 升值大熱
目前，上海最有名的豪宅有10幢，門口都掛有「十大名宅」的銅牌，產權歸國家所有。除此之外，另有約3,000多幢可納入豪宅之列的獨立花園洋房，但其中只有不到一成屬私人所有。而寶慶路3號恰好名列其中。
2004年9月，上海地產集團的下屬公司刊登廣告，為這幢上海最大的花園洋房叫價1.35億元；從04年9月到二審結束的06年，上海房價經歷了一輪大幅上漲的牛市，寶慶路3號的價值亦隨之大幅升水。而徐元章個人現在給其的估價是「兩個億」，他透露，「船王包玉剛的後人曾想花1.5億買下來，但沒成功。」
根據史丹福老洋房租售中心的統計數據，今年首季度，上海市花園洋房的均價為39,664元/平方米，較去年第四季度上漲0.2%。寶慶路3號所在的徐匯區均價為48,090元/平方米，漲幅0.4%。以徐匯區的均價計算，寶慶路3號目前的市價已達2.3億元。
業內資深人士更告訴記者，判斷老洋房的價值，主要是看其稀缺性、文化底蘊及所處地段。寶慶路3號恰恰同時具備了這三點，未來還有進一步升值的空間。
見證沉浮 最後的貴族「出局」
在上海的每一座豪宅背後，都深鎖著一個海上舊夢。從上海灘大亨白手起家的傳奇，再到改革開放後「老克勒」的復活，寶慶路3號見證了上海豪門近一個世紀的興衰浮沉。
寶慶路3號為德國人1925年之前所建，1930年代被上海染料大王周宗良重金購為私宅。寶慶路3號的最顯赫之處，是在有地王之稱的舊法租界霞飛路的黃金分割點上，佔據4,774平米，在當時的上海，幾乎無人能望其項背。
1948年，周宗良去了香港，1957年病逝。其外孫徐元章回憶說，「外公走的時候，在內地十大富豪裡面排名第七，他是帶了兩飛機的財物到香港的，躋身當地富豪之四。」
周宗良外孫的無奈
從上世紀90年代起，在滬「老外」流行著一句話，「來上海沒有去過寶慶路3號，就等於沒有見識過原汁原味的上海文化。」寶慶路3號的魅力，來自聚集在那裡的「老克勒」。
「老克勒」，class的諧音，表示上流階層，象徵著品位與格調，多為老上海大家族的後代。儘管上海灘歲月已經消逝，但他們的修飾裝扮以及恪守紳士淑女的言行，仍保留時代和家族背景的明顯特徵，使他們成了海派文化中的一種特殊現象。
寶慶路3號是「老克勒」們的定期據點，每周兩次舉行Home Party：周日下午圈子裡的老朋友聚會，周五晚上則迎接好奇的客人。上海的文藝評論家朱大可曾經評價這些「老克勒」，說他們是「中產階級幽靈」，迷戀於自己的「生活教義」和「日常美學」。
在寶慶路3號住得最久的是「老洋房畫家」徐元章，從1953年隨父母搬入，一住就是50多年，其母親是周宗良的四千金周韻琴。1957年，周韻琴前往香港為父親奔喪後，便再未回國，後逐漸音訊全無。
由於周韻琴被認定為「下落不明」，因此徐元章不具備寶慶路3號的繼承權，加之上海地產集團委託律師發函限令其遷出，在寶慶路3號生活了半個多世紀的徐元章，就這樣成了這座沒落豪宅的局外人。
特殊背景 土儲中心奪標
記者在上海地產集團的網站上看到，該集團與上海市土地儲備中心是兩塊牌子、兩個獨立法人、一套班子的管理運作。上海市土地儲備中心是上海市政府設立的土地儲備機構，而上海地產集團是上海市政府土地儲備運作載體。
可以理解，上海地產集團即是上海市土地儲備中心的特殊政府背景，和其在房地產行業內無出其右的顯赫身份和地位，足以使有意競買寶慶路花園洋房的外部公司退避三舍，並借助委託繼承人出價的巧妙方式，獲得比市價低6,000萬的上海灘最大花園洋房一審判決；甚至敢於在法院終審判決書下發前，即預知終審結果，自信地對外界刊發高價轉賣該房產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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