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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序》
吳羊璧
學海書樓在保全與推進中國文化方面,長期進行著非常有價值的工作,賴恬昌教授花了許多心血。賴教授對中國書法的熱愛,也令人印象深刻。談起書法,你一定可以在賴教授那裡得到許多啟發。
賴教授閑談中提出一問題:《聖教序》是王羲之的行書書法大成,但那是唐代的釋懷仁集字而成。怎麼集字呢?懷仁手頭的王羲之書跡夠用嗎?字體大小都差不多?當時他到底怎樣集、怎樣刻?說起來,這確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問題。
現在人們學習王羲之的行書,普遍是說,學《蘭亭序》,學《聖教序》。《聖教序》的字數比較多,又更具規範性,一直受到很大的重視,明代王世貞說:「《聖教序》書法為百代楷模。」學王羲之書,習《聖教序》總不會錯的。
人們就欣賞著,臨寫著。《聖教序》上清清楚楚刻著「沙門懷仁集晉右將軍王羲之書」,但是懷仁到底怎樣集,怎樣刻,實在不大容易說清楚。懷仁本人的生平資料很少,他當時怎樣集王羲之書,具體過程也沒有見過甚麼記載,只知道懷仁是能夠直接從唐內府所藏的王羲之真跡中去集字的,花的時間也很長,有說達二十多年。這二十年中他遇過甚麼困難,怎樣解決,如果懷仁當年能寫下一札筆記,留下來,那就是書法史上極珍貴的材料了,可惜沒有。
唐太宗非常喜歡王羲之的書法,大力收集。唐內府中的王氏書跡很豐富,相信也因此,才會想到用來集刻唐太宗撰的聖教序。據說當時集王羲之書法之碑有十八家之多,以《聖教序》為最好。懷仁是集王書為碑的始創者。
現在我們可以推想懷仁遇到的問題。
一是字夠不夠用?有了唐內府的珍藏,相信大致夠用了。《聖教序》全文一九○四字,減除重複的,實際七六○字,不算太多。
如果有個別的字實在沒有,那就只好湊合。王世貞指出:「病之者第謂其結體無別構,偏旁多假借,蓋集字不得不爾。」字的結構不夠多,現在刻本中看得出有些假借偏旁湊合,沒辦法,集字「不得不爾」。
還有,有時是楷、有時是草,也用上了。認真看,還可以看出肥瘦的差異,用筆也有銳利、溫雅的分別。如果一氣呵成寫下來,風格氣韻會更加統一。
可能原跡還有或大或小的問題。不過,當時唐人的臨摹技巧非常到家(現存的馮承素摹本《蘭亭序》,就簡直像原跡一般瀟灑精妙),還有縮臨的本領(出名的縮臨刻本有《玉枕蘭亭》),必要時可以用上。
懷仁能去內府,但自然不是說去就去。每次去時,先要欣賞,選擇、記錄,再由摹勒的專業人士把選定的字摹下來,欠缺的字也湊齊了,這才能最後集中,安排位置,刻碑。所以花的時間很長。懷仁的重要助手有文林郎諸葛神力,他來摹勒;武騎尉朱靜藏,鐫刻手。相信都是當時最好的高手。
《法書苑》有記載:「時都城諸釋委弘福寺懷仁集右軍行書勒石,累年方就,逸少真蹟,咸萃其中」。「諸釋」推委懷仁來做這件事,相信懷仁是當時很富書法修養的最佳人選。事實上,儘管細心看,可以看出「集書不得不爾」的若干痕跡,整體來說,《聖教序》書法還是很有整體感的,也頗為自然。康有為的評價是:「聖教序懷仁所集右軍書,位置天然,章法秩理,可謂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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