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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 明
繼瑞典國寶英瑪褒曼於上月30日清晨撒手塵寰後,意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同晚接著辭世,享年94歲。
安東尼奧尼一生創作不斷,他努力探索現代社會中人的冷漠心靈與缺乏溝通,尤精於剖析男女的情慾。他的視覺風格冷峻而細膩,故事比較缺乏情節,好用象徵及隱喻手法,常以大自然景像和建築物來反襯人物的情感變動。
他在90年代中已失去語言能力,但仍於1995年在德國導演溫韋達斯的協助下完成《雲上的日子》,在2004年也與王家衛及史提芬蘇德堡合作了什錦片《愛神》。
熱愛中國的偉大藝術家
1972年5月,安東尼奧尼應中國政府的邀請,到中國替意大利國家電視台拍攝了長達4小時的紀錄片《中國》,隨行的有20歲的漂亮助理恩麗卡。她的父親是意大利的共產黨領導,她後來成為安東尼奧尼的第二任妻子。一年後因政治關係,影片在中國引起軒然大波,受到鋪天蓋地的批評,對安東尼奧尼打擊很大。
《中國》在2004年8月底才在中國解禁,於北京電影學院上映,影片和導演終於得到徹底平反。《中國》開篇的旁白有云:「中國的人民,就是這部片子的明星。我們不期望解釋中國,我們只希望觀察這眾多的臉、動作和習慣。」
安東尼奧尼當年抱著好奇、關懷和熱情拍攝的電影筆記《中國》,今天已成為記錄中國社會面貌和中國人民的珍貴資料。
來香港宣傳《春光乍洩》
1967年7月,安東尼奧尼來香港宣傳他的《春光乍洩》,在文華酒店接受本地記者訪問。那天場面頗為冷淡,他出席時廳堂僅有十多人,座位差不多半空。安東尼奧尼不停地吸煙。
記者質疑該片「象徵性」表現手法,安東尼奧尼解釋,「象徵性」與真實的描寫無異。他強調自己沒有提供理論性意念的興趣,而只致力於講述故事,表達個人的真實情感以及刻劃人與人的關係。
《春》就是刻劃一個人面對現實後的反應,不過現實永不會靜止,時刻在變動,要透過主觀分析才可以完成。
《春》是他繼《紅色沙漠》(1964)後的第二部彩色片。黑白片在某程度上已不敷現代人的要求,因為顏色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地位已越來越重要。透過創造性的手法,讓色彩在影片中產生涵義,成為一種敘述性的力量。
顏色會把觀者帶進一個情緒境界,從而控制他們的心理反應。在《紅》中船艙內的一段戲,一群人暢談麻醉品與春藥,這些對白原不易被普通觀眾所接受,但由於木牆被塗上鮮艷的橙黃色,傳達出愉快與狂歡的氣息,把觀眾置於一種樂於接受那類對話的心理狀態,因此這色彩對這些人物是正確的,對觀眾也是正確的。
巔峰之後的倒退
在60年代,安東尼奧尼有五部電影先後在歐洲各大影展獲獎而譽滿全球。1960年他的《迷情》先在法國康城影展榮獲評審團特別獎,繼而在英國倫敦影展得到薩瑟蘭獎。1961年,《夜》勇奪德國柏林影展的金熊獎。1962年,《蝕》於康城影展榮獲評審團特別獎。1964年,《紅色沙漠》在意大利威尼斯影展連取金獅獎及國際影評人聯盟獎。1967年,《春光乍洩》替他在康城第三次揚威,摘下金棕櫚獎。
八年間他在歐洲囊括了四項最高的獎項,這個紀錄迄今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1995年美國的影藝學會頒贈他奧斯卡終身成就獎,2002年他也榮獲威尼斯影展的聖馬克終身成就獎。
可惜好景不常,1970年他的《無限春光在險峰》在美國公映後,翌日即被《紐約時報》批評,謂影片的主要問題是導演完全沒有具體和意味深長地說明男女主角的情緒和心態,而安東尼奧尼對美國的洞察基本上是空洞與虛假,結果該片在美國劣評如潮。
5年後由積尼高遜主演的《過客》雖然替他挽回不少聲譽,但仍然被人毫不留情地加以揶揄:
「如果空虛有任何重量,試將安東尼奧尼的新片《過客》投落在一匹公牛身上,你會殺死牠。該片無處不空虛:於風景與鎮景中,在教堂及旅館房間內,尤其是在劇本裡。我從未見過對白這樣可驚的空洞,情節這樣可笑的單調,行為這樣隨意和間歇,性格描寫這樣貧乏與不專注,電影拍攝這樣毫無內容,只剩下姿態與矯揉造作。」 美國影評人賽蒙這篇題為《這次旅行有必要嗎?》的長文發表於1975年7月。
藝術家晚年繼續創作,成績雖未如理想,也不會減少我們對他以前成就的感激。
安東尼奧尼畢生完成劇情片18部,包括什錦片3齣,紀錄短片約12部,紀錄長片1部。他影片的一些精彩結尾,如《蝕》充滿詩意的蒙太奇片段,《無限春光在險峰》的瘋狂毀滅大爆炸,《過客》主角於室內被殺的不斷移動長鏡頭,都已成為電影史上的經典場面。
在當今電影大師過濫的時代,他才是真正創意非凡、作品精妙和影響深遠的藝術殿堂級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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