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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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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搖滾 崛起中的地下軍團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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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樂隊各樹一幟 非主流文化蹣跚前行

本報上海新聞中心實習記者:趙飛飛

 在上海,伴隨著經濟快速發展的,是文化上日益濃厚的商業色彩。人們對滬上音樂的記憶卻停留在世紀初的百樂門。不過,上海的地下搖滾似乎是個例外。雖然崔健曾說「上海沒有搖滾」,因為滋生搖滾的土壤養料是革命、骯髒、憤怒、叛逆。但上海卻有搖滾的種子,這些搖滾種子在生計與志趣之間,左奔右突,午夜時還是怪獸模樣,早晨卻西裝革履,行走在上班路上。正是徘徊於兩重世界的人們,為上海單調的商業文化注入了一股另類的血液。

 今年的六、七月相交之時,36支國內著名的地下搖滾樂隊在上海「熱帶風暴」水上樂園,從早到晚連演三天,其中一半樂隊來自上海,他們共同集結了一場上海嬉皮士的盛宴。

樂迷瘋狂 縱情發洩

 徹底貫徹PUNK精神的「擴音器」樂隊、走英式樂隊風格,卻又融入古箏的「甜蜜的孩子」、中性且妖艷的上海老牌「水晶碟」、四個擁有娃娃臉女孩組成的「快樂弦」……上海軍團的表演再一次證明,這個城市從來就不缺乏搖滾樂。無論是在陽光還是月光下,台下的POGO(搖滾會觀眾相互跳躍撞擊)始終沒有停止,他們縱情跳躍,女人搖甩的頭髮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閃電,生活裡積累的憤怒與委屈無需衝上台就可達到頂峰,搖滾賦予了他們真實的瘋狂。「搖滾就是排毒養顏,給你髒的,憤怒的,但事實上是美好的。」現場一位「資深搖友」這麼認為:「至於上海的搖滾,自產生以來一向都是『寫意山水畫派』,以虛帶實。」

 著名的音樂撰稿人費強認為,上海的搖滾起源於80年代的那首《阿里巴巴》,興起了一陣結他熱潮;90年代,幾支搖滾樂隊開始活躍在城區東北部;千禧之交,上海便湧現出一批有獨到見解,各樹一幟的樂隊。此後,搖滾樂以五角場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數公里。這裡高校密集,學生、詩人、作家、留學生等像公園裡大媽越劇票友一樣,以硬石酒吧、掛二音樂工廠等為「據點」,組起一撥喧囂的野生樂隊,他們逐漸在搖滾圈子裡被稱之為上海的「東區勢力」。

 圈內人說,一座城市,只有主流文化的繁榮叫虛假繁榮,地下搖滾的存在對主流文化是一種合理補充。正如東區作家、音樂人劉健在歌詞裡寫的:「我像一個客人把上海遊覽,我像一個主人把上海澆灌,我像一個詩人把上海頌讚,我像一個惡人把上海批判。」

工作掙錢 貼補音樂

 在搖滾樂隊出現於上海灘的前後10多年來,這個由大學教授、公司前台、畫家、設計師、大學生、酒吧老闆、工程師等共同組成的龐大地下群體,用工作賺來的錢,貼補著搞音樂的花銷。

 「甜蜜的孩子」(The Honeys)樂隊或許已經從地下浮出水面,他們已經簽約。記者問,地上與地下的區別是什麼,主唱于闐認為兩個概念沒有界限。因為無論簽約還是沒簽約,搖滾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工作。

 已故著名作家沈從文是于闐的姑爹,于闐還是中國美院上海設計分院一系主任,樂隊鼓手何振浩是他在美院的碩士同學、結他手王哲曾是他的學生,還有來自瀋陽航空工程學院的戴哲,圈子裡稱他們是內地學歷最高的樂隊。和「甜蜜的孩子」高學歷不同的是,著名的女子樂隊「快樂弦」,鼓手熙熙甚至大學都沒讀,16歲就開始組樂隊。熙熙的左小腿上紋著一個大骷髏,87年出身的她,已經在一家貨代公司工作了1年,她現在的月薪是2,000多元。「搖滾圈裡,紋身很正常,可是上海人不這麼看,他們看你是異類。」在人民廣場的一張椅子上,熙熙抱著曲起的雙腿,腿上,青煙繚繞的綠色的骷髏長了一雙翅膀……

顛沛流離 執著理想

 楊樹浦路2925號,這裡有華聯超市、洗腳屋、沙縣小吃,樓道牆壁上是凌亂的塗鴉,垃圾滿地。被搖滾界認為比地下還地下的021酒吧就在這裡— 磚頭砌成的演出台,褪了紅漆的木板,《新民周刊》卻將這裡評為上海時尚地標品牌。

 老闆光輝把這裡稱之為音樂倉庫、搖滾客棧,是精神場所而不是商業場所。平時冷冷清清,演出時來些大學生、老外、圈裡人,一人10元的門票貢獻給表演的樂隊,酒吧賺點酒水錢,但場子已經花費他十多萬的借款,每個月數千元的場租壓著他們。

將理想與生存合二為一

 30多歲的光輝是福建莆田人,20多年來,沒做過一件與結他無關的事情。改革開放初,他們的樂隊在南方剛興起的夜總會裡彈唱,收入居然能過萬,之後三陪小姐搶走了他們生意,沒錢的時候,他是喝稀飯配醬油。2005年,他帶著成立10年的老街樂隊來到上海,開辦了021酒吧,成為上海搖滾圈子內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光輝是上海少數幾個把理想與生存合二為一的「搖滾中年」,儘管顛沛流離,但他堅持下來了。

 除了經營上的壓力以外,官方的壓力也不小。兩個月前,上海地下搖滾另一個重要陣地「育音堂」音樂倉庫正在演出時,徐家匯文化局突擊檢查。因不具備演出許可證,演出被勒令終止,位於龍漕路的「育音堂」已經無法在此生存下去,於是他們遷到了靜安區「芷江夢工廠」。

地下搖滾 浮出水面

 著名的音樂評論家孫孟晉把上海的地下搖滾稱之為:「封閉在地下室的野花」、「掐死夢想的失魂兒」。他們四面開花,到處結果,卻在不冷不熱中自滅又自生。

 每個圈子都有它的故事,上海搖滾一代繁衍著一代,倒下一批場地,冒出一批場地,樂迷走一群聚一群。新銳力量80後搖滾也漸有起色,他們雖然個體不突出,但已經打破上一代搖滾,尤其是京城搖滾「本土化」特徵,注意形象設計而洋氣十足。

靠音樂節獲認可

 在上海,缺乏推動搖滾的外力,平時一場演出能有四、五百觀眾已算是天文數字了。簽約的樂隊也寥寥無幾,但是在中國搖滾的搖籃—北京,只要稍稍出挑一點的樂隊就可拿到出片的合同。此外,就像中國電影成名要靠海外電影節一樣,上海搖滾經常要靠參加北京迷笛音樂節獲得國內業界認可。

 2007年4月底,滬上著名樂隊「甜蜜的孩子」作為亞洲地區唯一受邀的樂隊,參加了洛杉磯音樂博覽MUSEXPO 2007,深切感受到異國對搖滾的熱情。主唱于闐回憶說,洛杉磯隨處有「滿載搖滾」的敞篷車從身邊呼嘯而過,他們的音樂在那也得到了極大的尊重。一日早晨,他們走出酒店,主辦方的一輛加長林肯車司機認出了他們,興奮得扔下VIP貴賓,送他們走了。

 孫孟晉堅持認為,如今上海本土已有一二十支屬於一線活躍的搖滾樂隊,還有不計其數的正在成長的樂隊。戈多、擴音器、頂樓的馬戲團、蘭亭、Junkyard、死罪、三黃雞、發條橙、Toffee……他們是目前上海搖滾的中堅力量,上海地下搖滾遲早要浮出水面。

「頂馬」掀起嬉皮風

 「你上海(傷害)了我,我一笑而過。」最調侃的歌詞,來自一隻真正保有上海味的樂隊——頂樓馬戲團(圈內稱「頂馬」)。「頂馬」以不堪入耳的上海粗話歌詞,高舉著上海小市民趣味的生活哲學,及對這座城市孜孜不倦的嘲諷,在地下搖滾圈掀起一股嬉皮風。「頂馬」成立於2001年,自認為做的是試驗音樂,以「沒有風格」為風格。樂隊名字來自於卡夫卡的經典短篇《馬戲團的頂層樓座上》。2002年「頂馬」在北京的迷笛音樂節(內地最大露天音樂節)上大放異彩,那時北京和全國人民才知道,原來上海也有搖滾。

自詡上海「底褲」

 「頂馬」的突破在於打破了樂隊的組合搭配,他們的表演事實上是小品搖滾:手鼓、手鈴、豎笛、木魚、電喇叭、皮帶等能發出聲響的都可以是樂器,甚至是屁。主唱陸晨在一次表演中,曾脫下褲子朝觀眾放了個屁!他們叫囂著自己是上海的「底褲」。

 不過,陸晨與結他手梅二卻都有一份體制內的工作。陸晨供職於機關單位,梅二在電視台。在陸晨家裡一張同事集體照下面,他寫上了「穿制服的隱身人」,因為單位裡大多人不知道他的業餘生活,所以他自詡了這樣一個稱號。2005年,「頂馬」開始玩PUNK,他們把無聊的上海粗話與低級玩笑盡收於歌詞。陸晨家人知道他們玩音樂,但不知道他們唱些什麼。家人的唯一要求是,把工作保住,愛怎麼玩都可以。接下來怎麼玩,陸晨沒有計劃,然而他卻面露疲憊:「大家總會有娶妻生子的時候,總會希望有放鬆的狀態。於是就隨時隨地想停下來休息,不會覺得遺憾,困難與阻力就來自於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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