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12] 水墨新貌 將中國畫「起死回生」 放大圖片
■劉國松及其作品《匯報:神舟六號》
這裡不是安靜肅然的藝術館,數十幅懸掛著的水墨畫,沒有玻璃的阻隔,坦然地在公眾面前現身;這裡亦不是金錢交易現場的大商場,一個現代水墨畫聯展,並不是為了吸引人潮間接製造購買慾望的包裝手段。
但這裡是人來人往的繁忙通道,不論是每日上下班的人潮,還是來往會展新翼或灣仔碼頭、會議展覽中心等地的人,匆匆而過,這不是我們向來習慣的欣賞水墨畫的地方。
偏偏就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舉辦著一個名為「水墨新貌」的現代水墨畫聯展,展出諸多名頭響噹噹的畫家的作品,包括台灣現代水墨畫重要旗手劉國松,香港著名畫家王無邪,還有高行健、陳君立、靳埭強、楚戈、顧媚等來自內地、港台和海外多位名家。
展覽地點與賞畫習慣的不同,帶出一種強烈的反差效果。賞畫,不再是孤清高雅而生人莫近,同時帶出討論的重點,正如藉這次「水墨新貌」而舉辦的學術研討會所探討的問題,水墨畫如何現代化?文、攝影:洪永起 作品圖片由信和集團提供
談現代之前,先說傳統。猶記得高中時期的中國語文及文化科裡,傳統水墨畫的山水寫意,是老師們藉以說明中國文化特色及哲學思想的重要代表,那山水間的留白,高山流水,還有松樹後露出茅屋的一角屋頂,可以談出中國哲學觀。
於是,我們以為水墨畫都是這樣的山水花鳥。看這次聯展,卻有畫時尚T-Shirt的,有畫城市裡玻璃幕牆的,有以線條構圖的,也有色彩粉嫩或鮮艷的,有畫上國外風光的,也有太空構圖,甚至貼上一幅太空人照片的。王無邪的《水韻之二》、楚戈《寂靜中的詩》等作品的線條美學,顧媚的《洛磯山夕照》的外國風情等,各有各特色。
文人畫 外行領導內行
這些並不是現代水墨的定義,卻是現代水墨不同面向的呈現。從徐悲鴻、林風眠等前輩畫家著力進行中國畫的變革以來,為水墨畫帶來最大轉變的,是上世紀60年代在台灣開始的現代水墨風潮,這股風潮稍後亦先後在香港及海外產生,最後轉入中國內地,從此中國畫進入一個新的紀元。
香港畫家王無邪說:「中國畫經歷了兩次重大的變革,一次是漢唐,一次是宋朝。在中國文化發展的過程中,盛世前一定會有一個亂世,破壞、吸收各種外來元素,然後重新轉型。」漢唐時受外來文化影響甚重,宋朝則是文人畫主宰畫壇,來到現代,西方藝術的影響對中國畫產生第三次的變革。
文人畫,或許是現代對傳統水墨畫最主要的認識,身為現代水墨源頭之一的台灣畫家劉國松,卻對文人畫頗多微言:「中國畫在宋朝達到巔峰,但文人畫主導、控制了畫壇。文人是做官、寫文、作詩之後,以拿書法的筆來畫畫,是業餘的;而且文人排斥非文人作畫,以致中國畫越來越沒落。」
說現代水墨,不能不提劉國松。曾經覺得中國畫畫來畫去都是古人一套的他,跑去學西畫,畫到最後,卻發覺自己不是在西方國家生長,對西方文化沒有感受,不論怎麼畫也是作假,便走回頭路:「中國畫在宋朝這麼蓬勃,為甚麼不把中國畫起死回生?」
四川師範大學視覺藝術學院院長林木說:「中國畫的一個革新是從60年代開始,但內地要比台灣晚了20年—到了80年代劉國松到內地演講,才把現代水墨的概念推開來。有趣的是,內地畫家們在現代水墨方面,都朝西方藝術靠攏,但這種趨勢現在也引起反思。」
技巧材料皆不重要
林木指出中國現代水墨發展的一種趨勢:「很多畫家的理解是,現代就是西方的現代,認為用西方的模式、水墨的媒材加入中國的現代符號,就構成了現代水墨。」
早期的劉國松,亦是如此。台灣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蕭瓊瑞說:「劉國松早期的筆觸,是形式的方式去思考,甚至被批評為形式主義。但後來他慢慢向中國靠攏,越走越出現山水的形象。」
這次聯展中展出的劉國松作品,包括《匯報:神舟六號》和《雪淹五彩池:九寨溝系列之六十一》,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系列的作品。《匯報》並不如傳統的水墨畫,而是混合素材,以拼貼及噴畫的方式,描繪出太空、星球,還有一張太空人的照片。《雪淹五彩池》則是拋棄水墨畫慣用的宣紙,以豐富的色彩在建築師專用的畫圖則的圖紙上作畫。
太空畫是噴畫,他說:「水墨也可以噴的,技巧並不重要。」九寨溝系列用建築師的專用紙,他說:「我們談水墨,最主要是精神,材料不重要——歷史上的中國畫,材料是一直在發展的,我選用建築師描圖的紙,是因為只有那種紙才能畫出九寨溝的感覺。」
水墨的現代化,昔日劉國松會簡單概括:「抽象就是現代,水墨就是中國,這就是現代水墨。」如今他會說:「是抽象的現代意境的自由表現。」抽象是一種意境,而沒有特定的形象,只要是水墨的精神才最重要。
材料實驗的極致
水墨的精神是甚麼?劉國松搖頭,那是一種不能講的內在:「一說出來就是形式,而不是精神了。」精神不能說,看他畫畫的形式,再與王無邪的話結合理解,或者能讓我們對水墨的現代有更多的了解。
王無邪說:「水、墨、紙、筆四種元素構成一張畫,但這不一定是水墨畫,還要加上畫家的精神思想、內涵等。但畫家各有各的思想,如果我們在物理層面去探索的話,便會追問,是否用紙、墨、水、筆?大部分畫家都在這四個方面去挑戰。」
墨,本是顏色的代名詞,來到現代,成為一種作畫的材料與特定的顏色。王無邪提出的這種對作畫工具的挑戰與試驗,或者,我們嘗試結合林木所提出的「泛水墨」概念,可以發展出更多的想像空間。
林木說:「泛水墨是顏色的應用和材料的發展。」水墨與顏色的關係是怎樣?傳統水墨過分強調水墨,會否忽略掉顏色的重要性?如劉國松的「九寨溝系列」,便是偏重顏色的作品。
材料使用發展至極致,如王無邪提出的疑問:「會否發展至無水但似水,無墨但似墨,無紙但似紙?」情況就如不久前黃琮瑜在「不中不英」展覽中所展示的以水墨為題材的裝置藝術,以「泛水墨」的理論,這也該是水墨現代化的一種表現。
「每人有自己的堅持,我的堅持是不能沒有底線。」王無邪說,這個底線就是水、墨、紙、筆在物理層的構成。「去到極致時,甚至連畫都沒有了。在這個底線前,會有不同程度的挑戰。」他強調:「國畫、水墨畫、現代水墨畫等,界線其實是模糊的,但一切都以中國文化為起點。我希望能朝著這個方向,開拓中國水墨的邊界。」
「如今,我們已經開始看到這種轉型的一些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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