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29] 中醫的醫學觀和道德觀
■鄭尚武 註冊中醫師
中國醫學在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受到了我國傳統文化的深刻影響；特別是先秦黃帝，老子思想和儒家、道家理論學說的影響，形成了中醫學獨有的醫學觀，從而產生出中醫學之醫道和醫德精髓。少數粗知醫學的人不時批評中醫落後和不科學，他們尤其對「天人合一」、「陰陽五行」的論說諸多抨擊；個別挾「科學家」名銜的人士直指中醫理論是「偽科學」，中醫只可作為「傳統文化存在」，企圖從源頭來否定中醫。他們不明白正是十八世紀西方拉美特利的《人是機械》文章之後，近代西方醫學才開始形成精細分析的實驗性科學。笛卡兒說：「宇宙是一個龐大的機械，人的身體也是一部精細的機械，所有物體無一不是可用機械原理來說明。」笛卡兒並相信人是有「永恆的靈魂」。醫學科學是一種不斷進步的技術哲學，二十世紀才產生的「生態倫理學」恰恰證明了「天人合一」的論說正確反映了人與自然界的統一關係，是樸素「生態倫理學」觀念的基礎。
中醫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科學是人類探索自然界事物本質及規律的認識活動，科學問題是科學研究的起點又貫穿科學研究的過程。中醫用「人是小天地」作比喻，並始終強調人與自然的協調統一，把人體生命過程與自然界的和諧統一理論化。《素問．寶命全形論》說：「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夫人生於地，懸命於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中醫之醫道就是「生生之道」。「生生」這一種自然界本身的不斷生長、成熟和化育過程是大自然的基本存在方式，而且是一切變化的根本。所謂「生生之謂易」（周易）。人稟天地間生生之氣而生，與自然界生生之氣彼此息息相通，人的生命規律必然受到自然界的制約和影響，這就是醫道的基本原理。
秉承了中國的傳統文化思想，中醫學從根本上講，始終都在體現生生之道和生生之德，即是常稱的醫道和醫德。元代王海藏《此事難知》說：「蓋醫之為道，所以續斯人之命，而與天地之德不可一朝泯也。」闡明了醫師的職責是盡力減少患者的痛苦和延長病者的壽命。《中藏經》說，醫師「要在臨病之時存神內想、息氣內觀，心不妄視、蓄意精察，方能通神明、探幽微、斷死決生、千無一誤。」這也是唐代孫思邈（公元581-682年）所指的真正有本事的醫師應該醫術精湛和醫德誠心，即所謂之「仁術仁心」。他說：「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媸、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嶮巇、晝夜寒暑、飢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𤂌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上述說法已經過時，但是他的部分觀點至少可給現代某些醫生當作哈哈鏡。
中醫的科學性應該受到尊重和確認
現代中醫學從醫學技術上對比現代西醫學來說多方面的落後已經是事實。但是中醫學主體醫學觀的科學性應該受到尊重和確認。近年基因研究的進展和現代生態倫理學的出現，中醫的醫學觀和道德觀進一步得到了肯定。不幸的是仍有某些只崇拜西洋醫學的中國人竟再掀起抨擊中醫學的浪潮，甚至鼓吹「去中醫化」。他們要不就是沒有普通醫學科學常識，要不就是對中西醫學歷史發展過程缺乏認知。科學方法論和科學哲學在醫學中的運用是自然辨證的合理性理論。它是隨著社會發展而變化的，任何醫學的發展過程都受到了社會制度和政治形勢的變化所影響，也必然遭到掌權者的干預和利用。同時任何醫學面對不斷變化的疾病挑戰都不可能沒有局限性，永遠正確的萬能者是不存在的。
醫學科學哲學是近代課題，屬抽象的理論。而建基於現實具體的醫學基礎，頗費解釋。中國古代醫學先哲們已是循這一思維角度建構了中醫學的醫學觀和道德觀。我們不妨以一真實的笑話來分析問題。傳說有一老農民辛苦供養兒子讀完大學，兒子回鄉宰雞歡慶。吃飯時間老農問兒子學到什麼？大學生說：「我是搞科學哲學的，你不懂。簡單地說，好像桌上這隻雞，你們只知是可以吃的一隻雞，學過科學哲學的人就知道這不僅是一隻具體的雞，還有一隻抽象的雞，是兩隻雞。」老農氣壞了，拿開了雞說：「你去吃你那隻抽象的雞吧！」我倒覺得老少倆均可愛，起碼他們比起那些能夠對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有判決力，而且對具體和抽象的雞和雞蛋都要的權威者可愛。這是笑話的終結，也是思考的開始。
中醫陰陽五行說對後世影響深遠
古希臘「四元素說」和古代中國「陰陽五行說」都是一種原始的哲學學說，二者分別為古希臘醫學和中醫學建構了一個被認為合乎理性的基礎和框架。特別是中醫陰陽五行說，它是中國古代自然哲學思想和醫學相結合的結果。它能從整體上、從運動中辨證地認識人體的生理、心理、健康、疾病等現象。它不單合理地對中醫的診斷和治療起指導性作用，而且對西方醫學哲學的影響也是深刻的。醫學本身就是人類在自然界生存和發展過程中發展出來的一門科學，中醫學的基礎理論是建基於幾千年的醫療經驗累積和理論認識的科學。一棵千年古樹難免出現枯枝，人們不會因為枯枝而砍掉大樹，需要特別防患的是那些專蛀樹根的害蟲。(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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