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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偉
福田康夫以絕對多數戰勝麻生太郎當選日本自民黨總裁，開啟了日本父子首相的先例。一般以為，福田是立場溫和的自由主義政治家，有「鴿派」和「知華派」之稱。正因為如此，人們對福田時代的中日關係著墨極多，且多持樂觀期待。信然！但由於亞太區域的政治複雜性和東北亞利益瓜葛的矛盾性，我看美日關係才是本區域最值關注的焦點。從各個跡象觀之，美日戰略同盟關係呈現出暗流湧動的跡象。
小泉時代，美日同盟關係達到戰後最高水平，突出體現在：一是布什總統和小泉首相的「牛仔性格」和「浪人氣質」意氣相投，這是兩國同盟關係加深的情感基礎；二是美日戰略同盟的利益交叉因為反恐而強化。一方面，美國因為伊拉克戰爭而和傳統歐洲國家發生齷齪而導致傳統的大西洋聯盟出現隔閡，美國的歐洲盟友異化為「新歐洲」的英國和東歐諸國，因而日本全力支持對美國而言是雪中送炭。另一方面，日本希望借力美國實現修憲、自衛隊升級和軍隊外派以及「入常」等「正常國家化」的戰略目的；三是中國的崛起使美日強化了遏制中國的利益訴求。安倍時代，美日戰略同盟開始由「蜜月」回歸平淡，除了布什和安倍的私人關係庸常外，安倍回歸亞洲的外交嘗試、美日在慰安婦問題上的衝突以及在「朝核」問題上的分歧等都使美日關係走低。
一改「唯美是從」的外交路線
福田時代，美日關係不確定的因素更多，甚至是暗流湧動。首先，福田康夫承繼了乃父福田赳夫「全方位和平外交」的衣缽，傾向於和亞洲鄰國發展外交關係。考慮到他反對參拜靖國神社的一貫態度，即可看出他在外交思維上的「知亞」立場，和安倍改善中日、日韓的策略性外交有著根本不同。在中美日三大國的戰略平台上，即使福田實施等距離外交，客觀上也使美日關係疏離。其次，福田在外交政策的取向上和民主黨的小澤相當接近，如在外交上不認同「輕視亞洲，唯美是從」的外交路線。民主黨幹事長鳩山由紀夫就對福田的評價就是：「分不清（福田）是『政敵』抑或是『同志』。」由於福田對美外交立場一貫，美國媒體對其評價不高，稱其是「沒有領袖魅力的年長領導人。」
福田時代的日本政局日趨「兩黨制」，制約了美日同盟的深化。日本民主黨在贏得7月份的參院大選之後，士氣高漲，誓將日本政治「兩黨制」化。可以說，民主黨首小澤一郎正在實現他在1990年代提出的日本不應依賴美國的「更加自信政策」，民主黨發揮的實際在野黨制衡力量並不輸於美國的兩黨博弈。尤為重要的是，小澤動員黨內力量否決日本的《反恐特別法》，看似逼迫安倍下台，實際上是使美國的全球戰略遭受重創。因為《反恐特別法》允許日本海軍配備上萬加侖的燃油，配合美國及其盟友到阿富汗附近完成反恐任務。而《反恐特別法》延期失效，巴基斯坦艦隊就得不到日本的後勤保障，將使阿富汗的形勢變得更為糟糕。福田上台，不可能在此問題上和民主黨直面博弈，福田亦可趁此調整美日關係。所以，福田時代，小澤領導的民主黨將成為阻礙美日同盟關係的「影子決策者」，並和福田形成疏離美日關係的合力，在美日同盟的運作上會加大向美要價的力度而非小泉時代的看美國臉色。對此，美國傳統基金會東北亞地區高級研究員布魯斯．科林格納認為：「如果《反恐特別法案》被延遲或是被日本議院否決，華盛頓和東京之間將會出現隔閡。」上一期的《華盛頓周刊》更直言，如果下一任日本首相是福田康夫，布什政府對日本的不安會有所增加。因為麻生的保守主義風格和安倍很接近，而福田則在一些方面是個未知數。福田組閣，看來已經受到了來自民主黨的影響，他在努力淡化新內閣的內政特色，避免在外交上給民主黨以親美的反對理由。所以，有了民主黨的制衡，美日同盟關係暫時處於平淡期。
「朝核」問題對美日同盟影響深遠
福田時代導致美日關係生變的還有「朝核」因素，有可能打破布什政府「多邊協商」的外交框架。之前經歷艱苦的多輪「六方會談」，日本對朝秉承強力政策的關節點落腳於「綁架人質」問題上，美國則強調若朝棄核則可兌現正常外交關係。福田上台，極有可能對朝態度溫和甚至在日朝關係上走到美國前面，這會攪亂和顛覆「美朝」既有的談判步驟，增大朝鮮談判開價的機會。所以，日朝關係的逆轉反而會使「朝核」危機的解決變得更為複雜。這將會使行將離開白宮的布什借助解決「朝核」來為其最後任期增加外交亮色的努力付之東流。這也是美國智庫稱福田「在一些方面是個未知數」的主因。延伸而言，「六方會談」是美國從「先發制人」反恐戰略的理性回歸，這種多邊談判的框架符合國際社會的利益，若「朝核」危機偏離既有方向，即解決「朝核」危機的架構失去效應，會導致美國在「伊核」問題上重拾武力模式。就此而言，美日在「朝核」問題上的分歧牽一髮動全身，不僅影響美日同盟，還影響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但不管如何，美日同盟的基礎不會改變，福田內閣只會在美日關係上進行微調以糾正小泉時代過於「親美」和安倍「傾美」的外交政策，以緩解民主黨對自民黨的壓力。尤為進者，由於福田的年齡偏大，加之近年來日本政府的右翼化已成慣性，右翼支撐下的修憲和正常國家化成為左右日本政局的主流思維，而這必須依靠美國的支持才能實現。所以，溫和的福田政權極有可能面臨著黨內和美國的更大壓力而左支右絀，說不定只是一個過渡的短命內閣。就此而言，未來美日關係面臨更多變數，值得觀察家們分析。（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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