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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一袋牛屎。
文：洪永起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下筆時，記者一度猶豫了，該怎樣稱呼眼前這位小巧、卻很結實的女子？劉文清？清水？還是卓瑪清水？曬得黑黑實實的她，說話時經常微笑，露出一口白齒。
「我完全適應藏區生活。」於香港出世、成長的她，跑到高原上和藏民一起生活，跟他們轉山祈禱，到寺院住宿，然後，在當地推廣環境保育工作。
她遞給記者看的照片中，有一張是她和年輕和尚一起吹樂器，大家臉上都掛滿笑容；另外一張，已然混濁的河邊，沉浮著一些垃圾。「這些垃圾已經不算多，更多的是心靈垃圾。」她說。
她的工作，便是要清理垃圾；放眼所見的，還有心靈上的。
青藏清除垃圾
卓瑪清水本來不是到青藏去的。去年十月，她辭去香港的工作，決定用半年時間，往中國西北走，完全不知道自己將會去到哪裡的她，首站只想到雲南去，她曾經逗留的地方，結識了一些朋友，旅程便從探訪開始。
「雲南之後，天氣已經很冷了，但心裡有一把聲音一直叫我到青藏去，即使我只是稍停然後馬上離開，都一定要去。這把聲音是如此的強烈。」她說自己心靈怕凍，偏偏卻在一個最凍的時候，往一個極冷的高原。
那時候，她還生病，孤身一人在異地病倒。「最後還是去了，然後遇到很多奇特的經歷。」包括往青藏途中，所搭的車在她去廁所期間揚塵而去，然後小飯店老闆娘把她推上小麵包車：「追！」
也包括她要學藏民般執牛屎：「當地的牛屎是要錢買的，也可以到山上執。」牛屎是燃料，取暖、煮食都少不得。「如果香港人看見，可能都吃不下東西。」原因是當地所用的爐，是將一餅餅牛屎倒進去，然後把食物放在上面煮。「但我在香港教小朋友適應牛屎，都要花了不少工夫。」
卓瑪清水工作的地方在三江源自然保護區，那是長江、黃河、瀾滄江發源的地方。「你在相片中看到那些垃圾，其實不算多，我到藏區的有人區或無人區，都有很多垃圾，印象很深刻。」卓瑪清水不是搞垃圾循環，也不是負責清潔環境，她的主要工作，是在當地推廣環境教育。
「三江源生態環境保護協會想開展教育工作，但沒有這方面人才，剛好我去到，可以承擔起工作。」她到學校做示範教學、演講、培訓老師，從教育入手，進行環境保育工作。
把小朋友帶進自然
卓瑪清水在香港本是搞教育。「卓瑪清水」這個藏名，是她在藏區留下後所取的。現在她每隔數月便會回港一次，逗留一段時間，既替協會工作，亦可順道探望家人、朋友。
到青藏去之前，她叫清水，是自然學校的創辦人之一。她和丈夫一葉（自然學校校長）及其他6位朋友，一起搞自然教學，將小朋友帶出課室，在自然中學習。她是自然學校的第一個職員，整個組織，便在她的睡房內置放一部傳真機正式開始運作。
做自然學校之前，她做社會工作，曾經在一機構照顧老人癡呆症患者。「當時約是1998年，老人癡呆症開始在香港出現得較多，有組織想用社工來幫助治療，是一個實驗來的，需要好有創意的人。」清水說。
半年後，她辭職到台灣，參加美國自然教育家Joseph Cornell的工作坊，開始做自然教學。後來她和一葉到Joseph Cornell的家鄉，一個如世外桃源般的山區，當地人全部用同一信念生活。
藍天的感召
清水和一葉是在山上認識的。多年前她報名參加一個由一葉搞的「從現代到原始生活體驗營」，參加者在山上接受四日三夜的訓練，沒有營房帳幕，拉一塊帆布遮風雨，便開始「體驗」，打魚、設陷阱捉獵物、生火，完全回歸自然的生活。
那時候，她叫「劉文清」，原名劉永佳的一葉，當時叫做「佳佳」，後來叫古風，還未是「一葉」。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我劉文清了。」她說著，忍不住大笑。據說劉文清是1989年「出道」的，當年她剛從職業旅遊學校畢業，香港航空業起飛，國泰到學校招募，她報名，成為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
記者想像不到眼前被曬得黑黑的，一身隨意打扮的她，多年前會穿上制服腳踏高𤧟鞋上班。
「那時候還沒有甚麼理念，只是嚮往到處去。做航空公司可以有免費機票，連家人也受惠，還有人工高福利好。」留在航空公司四年，她遊歷多個國家。「當年很少人去內地旅遊，都很嚮往西方國家。」
「最深刻的一次，是首度去瑞士，那時還是天真無邪，在瑞士街頭四處逛，到處看看，覺得周圍都很漂亮。偶爾發現，迎面而來的瑞士人，無端端對著你笑，那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為甚麼會對你微笑？這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小片段，很小的一件事，但我一直在想，為甚麼會這樣？後來終於想通，在這樣漂亮的環境中，心境自然平和，加上當地生活無憂，教育水平都較高，自然會很開心、很滿足。」
這是她首次在心中種下自然與教學的種子。
「後來有一次，我躺在家門前的草地曬太陽，突然發現天好藍好藍，而且中間的藍和旁邊的藍是不一樣的。」當年約20歲的劉文清，家住在山上，附近沒有太多人，她便靜靜躺在那裡感受藍天的感召。
「突然覺得很感動，為甚麼天會這麼藍？為甚麼我會在這裡？覺得自己很渺小。後來媽媽叫我吃飯，站起來，整個人的身子還是暖暖的，突然就想，要是所有香港人都能有這樣的體會，那該有多好。」於是，她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我是世界地球日（4月22日）出生的。」清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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