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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合院多建於明清。
李開周
北京市崇文區東柳樹井那兒，原來有一處四合院，四合院門前豎了一座碑，碑上寫道：
「北平市為貨殖薈萃之區，芝麻油尤閭閻必需之品。歐風東漸，百二十行，非團結團體，不足與言商戰也，而公會尚已。……本會辦公地址，向租賃巾帽胡同，今籌措經費，置買得東柳樹井西口路南房屋一所。……南房三間帶廊子，西頭門道半間，北房三間，西頭大門道半間，東西房各一間，院後小平房一間。用款大洋二千九百五十圓。」
碑後落款是「民國二十二年歲在癸酉夏四月」。
大致意思是說，1933年初夏，北京市香油製造業協會在崇文區東柳樹井買下一宅子，該宅子有正房有廂房有南房有圍廊，是座挺不錯的四合院，共計瓦房10間，總價2950塊大洋。
北京四合院每間房屋的建築面積沒有固定規格，從十幾個平米到二十幾個平米都有，我們取中位數，按每間15平米來估計，則香油製造業協會買下的那10間房約有150平米，每平米單價約20塊大洋。
20塊大洋是多少錢呢？民國二十二年，北京大米每石賣到8塊大洋。民國的「石」是重量單位，約合今天156斤，而今天購買156斤大米，要花250元左右，故此按糧價折算，當時8塊大洋相當於今天250元人民幣，每塊大洋折合30塊錢，20塊大洋也就是600元左右。翻開民國地圖，東柳樹井在當時還算是繁華地帶，房子每平米才600元，夠便宜的。
您會說，上述事例不足以說明問題，或許那個香油製造業協會強買強賣呢。咱們再看兩宗交易：民國四年，北京阜成門內王府倉胡同居民明昆賣掉自家四合院一處，共計瓦房11間，售價150塊大洋。民國十六年，北京宣武門西大街住戶李桂森賣掉自家四合院一處，共計瓦房18間，售價2500塊大洋。而在民國四年，北京大米每石賣到6塊大洋，民國十六年漲到每石12塊，借助糧價折算一下您就會發現，兩宗交易的房屋價格甚至還不到每平米600元。
您還會說，借助糧價來推算房價不一定靠譜。這也沒關係，還有其他指標，比方說，可以算一下房價收入比。在民國初期，北京市一位十二級三等科員，月薪就有50塊大洋，如果他專門攢錢買房子，一年工資可以買下四處四合院——如前所述，民國四年阜成門內一處四合院僅售150塊大洋。而在今天，即便您是中等收入群體，攢十年工資也未必買得起阜成門內一套小戶型的商品房。
所以我很有信心地得出結論：跟今天相比，民國時房價低到了讓人驚喜的地步。
我還認為，那時候房價之所以很低，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地價不高。譬如民國十六年，北京東直門外一塊土地，面積一畝五分，喊價只有16塊大洋。按糧價折算之後，每平米三毛二分錢。
幾點說明：
1.文中提到了四宗交易實例，其中民國二十二年北京香油製造業協會在崇文區東柳樹井買房一事，見於《明清以來北京工商會館碑刻選編》所輯錄「芝麻油同業公會成立始末及購置公廨記」，其餘三宗均出自《中國歷代契約彙編考釋》；
2.文中還提到民國四年、民國十六年、民國二十二年北京米價，均見於《長期米價研究》一書；
3.民國元年，國民政府規定了各級公務員薪酬標準，其中十二級三等科員月薪最低，略高於技術工人，當屬中等收入群體。該標準轉引自建國後重修的《吉林省志》第1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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