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將「褲」典當,豈不是將「富」送人?此習俗費解。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廣州舊聞——聽報紙講過去故事》實是一部好書。其好之一,再現了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廣州的社會圖景,民生百態;其好之二,還原了當年的社會激蕩、思潮交鋒的景況;其好之三,除了錄取報上消息外,還邀請當代人來作評介、評述,古今對照,為「歷史」作一梳理。
遺憾的是,這書只站在民間立場、民間敘述方面來選輯,未涉國家重大變故的新聞。將來在這方面重加編選一冊,為當年的政治狀況重塑面貌,為歷史再作一見證,則是我所期待的「德政」。
香港所盛行的事事物物,不少從廣州流傳下來。書中有一章:〈把「讀書」叫做「讀贏」的年代〉,直到今時今日,仍然是香港人的禁忌。
書中援引《廣州民國日報》一九二五年七月至十月的文章說:
「廣州商業發達,廣州人又好賭成性,所以忌諱『輸』,很多語言禁忌都和『輸』有關。通書就是曆書,也就是皇曆,但廣州話『書』與『輸』同音,不好聽,所以改叫『通贏』,也有人叫『通勝』。同樣『讀書』也要說成『讀贏』。有一種中秋夜所賣的木魚書,被叫賣者呼為『月光贏』。」
其忌諱如此。
另外,苦瓜呼為涼瓜,雞爪叫鳳爪,狗肉叫香肉,豬血叫豬紅,「掛彩見血」叫「掛彩見紅」;雨傘的「傘」與「散」同音,意頭不佳,所以叫「雨遮」,空屋被呼為「吉屋」等等,至今仍掛在粵港人的嘴上。看了這書,才知道這種「語言」早已流行了八十多年,至於是否有更長遠的歷史,還待考證。
另如粵港人出門見到不吉利和倒霉的事,每報以「大吉利巿」一句,來作心理調適,以為如此一說,便會逢凶化吉、避凶就吉了。該書請來論者分析說:
「其實做人就是這樣,我們要允許自己軟弱,語言的禁忌無非是社會文化的變異,日常生活的陷阱,個人心理的軟弱,有了『大吉利巿』的法寶,軟弱的人也能夠被搭救,這樣的生活多了幾分曲折,也多了幾分柔韌,同時,也多了幾分情趣。」
其實,這只不過是阿Q精神罷了。不止粵港,環顧全中國,都有這種語言禁忌,到了魯迅筆下,這叫做國民劣根性。
書中附有一圖,一個沒有穿褲子的漢子大清早由剛開張的押店走出來,旁有一行字,寫著「『褲』係『富』,富貴榮華,大富大貴」;這個習俗,於今已不傳。我們若深究一層,將「褲」拿去典當,豈不是將「富」拱手送人嗎?寫此文時,我迄是想不通想不透,希望有老人家能為我點破迷津。
此書分五章:〈轟動事件〉、〈奇聞趣談〉、〈當年人物〉、〈舊時世相〉、〈塵封記憶〉。〈把「讀書」叫「讀贏」的年代〉屬〈奇聞趣談〉。粵港人欲知當年社會的景象,掃除「塵封」,這書豈可不看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