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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詠芝扮演羅珊娜。
文：尉 瑋 圖：中英劇團提供
英國人莊培德（Peter Jordan）坐在記者對面，捧著一個可愛得不得了的卡通大水杯喝水，身後，是中英劇團排練室中《風流劍客》還未「執靚」的舞台佈景。離當晚的綵排還有一個多小時，演員們開始一個個出現在門口，見到這高大的英國人，都喊「Hello, Peter.」，將那「Peter」的尾音拖得長長的，然後看著他不住笑。他也不住笑，讓人一下子沒有了距離。
在英語中夾上廣東話，莊培德悠悠然對記者說，他出生在香港，後到英國讀書，1998年又再回來，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任教至今。「我喜歡這裡，不想回英國去。」
愛香港的英國人，導一個法國經典劇，講一個愛得含蓄又高貴的男人的故事。這，就是記者對中英劇團新劇目《風流劍客》的第一印象。
近兩年來學院外的市民認識莊培德，大概是因為2005年的《孤星淚》。雨果的名著《悲慘世界》（Les Mis籄ables）被他在舞台上用「簡約手法」（Poor Theatre）呈現，用一個boxset的舞台佈景變化出三十多個不同的具體場景，演員一邊在台上轉換角色分飾多角，一邊還要在台邊扮鬼扮馬演奏live music，挑戰果真夠高。
原先沉重的故事也被他處理得舉重若輕，淚中帶笑的黑色幽默讓人想起了典型的英國輕喜劇，哀而不傷、四襾撥千金地處理了現實的悲慘。結果2006年又重演，觀眾愛得要死。
本月底上演的《風流劍客》，英國人仍要延續這「簡約劇場」的特點，亦不放棄對幽默的追求。那劇中為愛而死的「法國情聖」這頭剛背過纏綿的情詩，轉頭還是要在台邊即興玩玩吉他。
大鼻子情聖
《風流劍客》（Cyrano de Bergerac）是法國詩人/劇作家Edmond Rostand創作於1897年的經典劇本，一個多世紀以來被多次改編為電影、芭蕾舞甚至歌劇，其中最為人熟知的也許是1990年的改編電影《大鼻子情聖》。
故事講述劍客西哈諾愛上美麗聰慧的表妹羅珊娜，卻因長有醜陋大鼻而羞於表白。終於，表妹愛上英俊的劍客姬斯阡。為了讓表妹得到幸福，西哈諾隱藏起自己的愛情，為才情寡淡的「情敵」充當幕後軍師，不僅代他寫出熱情的情書，甚至充當「替身」，用機智優雅的談吐贏得美人心。然而就當羅珊娜與姬斯阡墮入愛河，後者卻不幸在戰場上犧牲。西哈諾仍然隱忍自己的感情，在表妹旁邊默默安慰。直到一天他遭到仇人伏擊，臨終才道出衷情，死在了愛人懷中。
這樣的故事，20年前被鍾景輝（King Sir）譯成中文在香港上演，自然迷倒了一片觀眾。今日再演，宣傳單上形容主人公是「女人夢寐以求的情人，男兒俯首稱臣的英雄」，也許也並不為過。
「情聖」相對論
在莊培德的眼中，西哈諾這個人物十分有趣，「他可以無懼地面對一百個男人進行戰鬥，但卻不能面對一個自己愛的女人。」
「我很敬佩有人可以愛得那麼無私，但不能想像自己可以像他那樣。但是另一方面，他並非一個完美的形象。外在的他很驕傲，樹敵很多；內在的他卻十分溫柔、易受傷害。」
整個愛情故事，圍繞著這情聖的自身矛盾一點點地展開。「開場簡直就像輕喜劇，然後慢慢深入，在那浪漫的露台一幕中，我們看到羅珊娜因為他的美妙語言墮入愛河。接著故事越來越黑色，最終以悲劇結束。但我仍覺得這劇十分有啟發性，因為看到有人能如此保持著對自己的真誠。最後羅珊娜接受了西哈諾的愛情，但兩人的相處只有那短短幾分鐘，可這幾分鐘就像是一輩子。觀眾可能會悲傷，但看到有人可以愛到那種程度，便仍會生出對於美好的信仰。」
但這絕不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唯美故事。西哈諾的顧慮來自於自己醜陋的大鼻，對於莊培德而言，這脆弱充滿人性而且真實，更為故事添上幾分幽默色彩。「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滿意的身體部位，但他很倒楣，剛好是在臉上。」
多虧了這醜陋的缺陷，這個文采飛揚的法國劍客遠比那些完美的帥哥更讓觀眾覺得容易親近，將這熱情奔放的法國愛情放到東方文化中詮釋，莊培德亦一點也不擔心。
浪漫的愛情當然少不了美妙的語言，《風流劍客》的原法文劇本全用押韻的詩歌體寫成，句子十分動人。這次的演出採用King Sir的中文譯本，雖然不會去還原那些優美的法語句子，觀眾卻能聽到演員在台上用近似書面語的語言讀詩說成語，又是另一種過癮。
只有演員已經足夠
整個劇要用「簡約劇場」的手法來表現。「簡約劇場」是波蘭戲劇大師葛羅托斯基（Jerzy Grotowski）的一種表演技巧，並非強調沒有佈景或服裝，而是強調演員內在能量的爆發。
「香港劇場有一個負面的東西：觀眾似乎十分喜歡舞台上複雜的特殊效果——特殊的燈光、投影等。但對我來說，戲劇最吸引的地方是演員的力量，就算舞台上其他的效果再出色，演員的表演沒有信服力的話都是失敗的。」莊培德說。
「香港的劇場有時使用過多的特殊效果去吸引觀眾，但我想回到戲劇最簡單的地方，況且，我想觀眾也應該有這樣的信心——演員有足夠的力量去抓住你的視線。」
於是，在莊培德的舞台上，中英11個演員要演完故事中幾乎所有的角色。「除了主角不變，其他人要隨時變化去演另外的角色。我不會隱藏任何人和東西，觀眾可以看到這些優秀的演員如何在台上迅速換服裝換角色，也可以看到他們如何跑到台邊，為演出演奏配樂。」在莊培德口中，這樣的表演方式在歐洲十分普遍，而這毫不隱藏的表演過程也十分適合中英劇團，「他們十分真誠直接，喜歡玩，不介意打破傳統。用這樣毫不掩飾的方式去表演，反而讓我覺得充滿了詩意。」
在香港任教了9年的莊培德，看到香港劇場的巨大進步，劇場的自信、觀眾的自信、文化的自信一年比一年更好。繼續發展下去，也許很快香港也會愛上「簡約劇場」，只有演員已經足夠。
訪問接近尾聲，中英的演員們開始打排球，這是他們例牌的綵排前熱身活動，莊培德也加入戰團。輪到他發球時總是歡聲雷動，想來威力不弱。導演和演員玩作一團，那boxset一般的舞台佈景只能靜靜立在後面，忍受著無數次「波餅」。
這個小房子一般的佈景真的能像魔方那樣「扭出」不同場景？還沒等記者想清楚，一個球已經直飛過來。
時間：12月21至30日
晚上7時30分
12月22至26日、29至30日
下午2時30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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