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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煮的菜,載滿溫馨的滋味。
施友朋
香港的大廈,隔壁鄰座相距不遠,雖不至伸手可觸呼吸可聞,然而,廚房剁肉拍馬蹄的「啄啄啄」聲聲入耳,要是再加上小朋友那初學鋼琴或小提琴的單調沙啞,偶爾又高八度的嚎叫震弦,真叫人感到茫茫天地,欲哭無淚的悲情!當然,左鄰右里若是愛燒飯的,濃烈的蝦醬椒絲炒鮮魷、鎮江醋肉排會穿越傍晚的冷風,破窗而灌進你的鼻子。至於那有料的老火湯,像烏雞燉螺頭、肉排煲青紅蘿蔔,陣陣噴香會撩動你的味蕾,更要命的,對面那家似特別嗜辣,失驚無神的咖喱洋蔥椰香直搗你的胃液,教你不自覺的狂嚥了好幾口涎沬,真要命!
我的好友李多加老師燒得一手好菜,我慶幸不是她的鄰居,否則晚晚聞香,要是未能締結一段美味情緣,說不定一趟忍無可忍,擎著仿製的AK-47,套著絲襪衝進去,大喊要騎劫一桌美味的家常便飯!
溫馨便當 屹立不倒
那天買了劉怡伶的《嚐書》,晚上,一個人在APM的星巴克翻著,圖文並茂,伴著焦糖啡香,讀來特別醒神:天井在白日裡是安靜的,只有在傍晚時分,才會生機活絡,充滿炒菜鍋鏟框啷啷嘩啦啦的樂音,空氣中瀰漫家常菜的味道,我媽媽做的「酒國天蹄」一聞便知很下飯,還可以帶便當;對面那家今天煎魚,隔壁是炒九層塔茄子……伴隨著這樣多姿多彩的氣味,我在這一張書桌前唸書、做功課、準備考試,然後長大。
每個成年人,都特別回味小時侯媽媽煮的菜。我的母親早逝,她是個純樸的農村婦女,那個年代,吃都吃不飽,哪懂什麼烹調之道?然而,我生日她必定為我煮一碗黃沙豬肝米線,用豬油爆香薑蔥,上頭加兩隻煎香微焦的荷包蛋,至今想起,依然令我感到無限溫馨。平安夜晚上,在CCTV無意見到訪問虹影,不談寫作談做菜,蠻有意思;結束時,談到她特別懷念其父於清明時在重慶山上採的一種野菜,簡單的清炒就是不一樣的美味。
平常真味,除了沒有花巧,我想,重要的還是那點真愛。
新鮮現製 無懼速食
劉怡伶在美國公路旅行,提到菲利浦.羅斯(Philip Roth)的《美國牧歌》,並介紹了In-N-Out Burger——這是一個堅持以家族經營方式的漢堡店,由哈利史奈德夫婦(Harry and Esther Snyder)在一九四八年創辦經營,加州第一個提供得來速(drive-thru)的速食店,沒打算成為全國連鎖餐飲店,目前只有在加州、內華達州以及亞利桑那州設有分店而已。它無懼大型速食店如麥當勞的威脅,In-N-Out Burger的生意依然屹立不倒,憑的就是平常真味,自從創店以來就沒更動過的菜單:牛肉漢堡、薯條、奶昔和飲料。最有名的就是炸薯條,新鮮的馬鈴薯是現切現炸,沒有配上太多佐料,炸好後金黃色的薯條保留原味且外皮酥而不油膩,內裡還冒著熱氣,口感獨特;奶昔則是用純冰淇淋打泡製成,格外香濃,這是道地的美國風味,結結實實的超過熱量;至於漢堡,大概在別的地方也很難嚐到這原汁原味的正統牛肉漢堡了,不花俏,酸黃瓜片、烘烤過的洋蔥圈、一點黃芥茉醬,加上芝士片和一塊漢堡排,風味原始但口感豐富。
此種美國原始風味的漢堡包,太古廣場及時代廣場的Trilpe O所售的庶幾近之,尤其炸薯條的甘香!平常真味永遠令人懷念,清湯腩不死,有其道理存焉!手打牛筋丸萬歲!
用心操刀 香聞十里
尋求平常真味,有時候就在烹飪時的那一點點巧炒。虹影說:除了火候,下鹽的先後次序是學問,一點馬虎不得。最近讀陳夢因(特級校對)的舊作新排《食經》五冊,寫得真好,皆因作者以實踐檢驗真味。羅孚說特級校對從總編輯退休後,僑居美國西岸舊金山灣區,經常親自下廚,炮製美味,邀請親朋好友,同來品嚐。行家出手,果然犀利,一點一句都是學問,看過了,許多平時不留意、不知其所以然的家居烹飪困惑均迎刃而解。以前看李安的《飲食男女》,見做父親的除了刀工厲害,廚房更有各種各樣的調味香料和各式多樣的鑊,原來有必要而非純為視覺佈景豐富而設。一個追求平常真味的「煮夫煮婦」,沒有一絲不苟的精神,永遠難成氣候。該用平底鑊不能用弧底鑊,反之亦然。作者告訴你:一般而論,炒一磅青菜、肉絲或雞片,要用二十吋直徑的弧底鑊,鑊底火網面積要佔全鑊五分之四,爐火還要夠紅。如果弧底鑊僅得十五六吋直徑,則作料不夠地方轉動,就不易在同一時間內受到同等火候,則炒起來的青菜、肉絲或雞片,必不會做得夠香和嫩的標準。
飲食——還涉及物理學!如果你怕人間煙火而選明火煮食,那我勸你切勿在家炒飯、弄乾炒牛河或星洲炒米,準失敗!
陳夢因的《食經》所以好看,皆因他在長期實踐中悟出飲食之道,所以,追尋終極真味的——非要跟他學不可!尋常的一道「大豆芽炒豬肉鬆」、「韭菜豆腐炆燒腩」,要煮得好吃到家,看過陳夢因的《食經》再洗手作羹調,假以時日,包你可以挑戰「食神」!
我們都愛平常真味,台灣的舒國治著有《台北小吃札記》,在香港,我還在努力追尋,一次,我的舊生慧敏請我到尖沙咀德成街的樂壽新漁村酒家吃順德菜,那沙鍋焗魚唇,真的做到平常真味,大量薑蔥,炸過的魚唇脆而不膩,收汁恰到好處,香聞十里,師傅確用心操力,掌控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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